“那便展示你的诚意,去赢下圣女选拔大赛,堂堂正正成为天翮一族的圣司大人,成为新一任——月翮圣女。”
我瞬间敛起笑意,瞪向这个负手而立、没什么表情的中年男人。
可恶,这是个圈套,这个人在敲诈我。
“宏音大人,这,这是个误会,我只是受羽婆临终前所托,将遗物带回。所以那遗物并非我‘偷走’,我也无心参加什么选拔大赛。我知道自己与棠梨皇后有一丝丝像,但,但我不是她,我叫照夜。”
“那又如何?”宏音微微侧首,径自向门外走去,“我自然知晓这新月坠并非赠你。此物本是羽婆为劝说阿迪纳之女阿糯参选圣女,特地带去归德的信物。”
我连忙跟上宏音,只见他朝着后院走去。沿途遇见的信女与侍卫纷纷躬身行礼,对这位聆月使的敬重之情溢于言表。
“啊?可,可羽婆却没把信物交给阿糯……而且,归德城已……没有活人了。”
“嗯,我知道。”宏音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惊,“无相孽之灾让整座城池生灵涂炭。无论仙界如何掩盖真相,无论人界怎样篡改历史,都无法将染血的事实粉饰成太平。”
我心下一紧,快步跟上那个挺拔的背影,“您是不是见过未生了?”
穿过规整的石筑院落来到宅邸最深处。沿着古朴石阶向上攀登,我们竟来到了翮山最顶部。
只见在面向玉轮湖的一侧,一方精巧的露台凌空探出。与其他地方的粗犷风格迥异,这里的石栏被悉心打磨得圆润光滑,不见半分棱角。
而在露台一角,背风避雨之处,竟摆放着一套小巧而精致的白石桌椅。
令人意外的是,桌面上刻划的,不是天翮一族的徽记,而是一副略显陈旧的、刻画着玉轮湖与明月的小型棋盘。桌角,还静静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用洁白石头雕成的、形态稚拙的小兔子。
“嗯,不过未生他已离开了,在仙军抵达之前。”宏音拂去石凳上的落叶,“毕竟是重金悬赏的要犯,还是在地下活动更为稳妥。”
我狐疑地盯着宏音,心里嘀咕,看来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所知道的,远比看上去多。
“坐。”宏音示意道,“今日天光正好,适合赏湖景。”
我只得在石桌旁落座,不知不觉间,后背已沁出薄汗。
宏音轻抚着石兔的耳朵,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我身上,“可擅弈道?”
“回大人,虽学过几次,始终不得要领。”
“无妨。”宏音执起一枚浑圆的墨玉棋子,“棠梨也不擅此道,即便教过她千百回。”
我尴尬地笑了笑,却见宏音已经落下一子,并用眼神示意我行棋。
“听我指挥,落子,照夜。”不知何时醒来的尾巴贴在我后颈上,沉声道,“让我试试这聆月使的本事。”
真是令人窒息,我竟被迫在尾巴的指挥下与宏音下起了棋。
尾巴难得这般全神贯注。虽不能亲见棋盘,却与对方你来我往,杀得难分难解。不知过了多久,竟是尾巴赢下了这局。
宏音的神情从最初的从容,渐转为专注,继而凝重,最终化作难掩的惊诧。对弈结束后,他竟一言不发地复盘起方才的棋局,完全沉浸其中。
我如坐针毡,寻了个借口溜下高台。
趁四下无人,我提着裙摆闪身躲进林中。此刻我哪还有心思欣赏慕名已久的玉轮湖潋滟风光,满脑子只想着摆脱宏音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不过身体不允许我天真,才跑出几步,我便气喘吁吁停下。
尾巴从我脚踝灵巧地游上肩头,光晕里满是赞叹,“哇,好合身的衣裳,将你的优点勾勒得恰到好处,又巧妙遮掩了不足之处。漂亮的屁股,漂亮的香瓜,啧啧,漂亮的小腰,不得不说,宏音的品味不错嘛。”
“讨厌,还有心思说这些!他敲诈我,送套衣服给我,就想逼我参加什么圣女选拔大赛!”
“……笨蛋,你急什么,你又选不上。”
听尾巴这么一说,我连忙将他抓到眼前,逼问,“为何我选不上?因为我现在长胖了?”
"雅艺四道、容止风仪、清音文试——光是初赛就有十二项比试。"尾巴轻笑着蹭过我的脸颊,"就凭你这个小笨蛋,初赛就会被光速淘汰,真不知你在担心什么。"
"天啊,这比选天妃还严格。"我不禁咋舌,"棠梨当年竟如此优秀?"
"所以根本不必慌张,你毫无胜算。"尾巴欢快地贴上我的唇瓣,深深吸气,"哇,好香的味道,是我最爱的花香。"
我便干脆在尾巴身上亲了几大口,与他分享一下这贵客才用得上的口脂,“说是掺了月羽花的花露,是很香啦。”
"嗯,有种令人怀念的香气。"尾巴缠绕着我的发辫,望向远处静谧的玉轮湖,轻声叹息,"可惜,月羽木早已枯亡了。"
我顺着尾巴的目光望去,心头猛地一震——在典籍中、在梦境里出现过的那株,与天同高的月羽木,其实并不存在。
“照夜。跑得还挺快。”
我被来者吓了一跳,肩膀重重一颤。刚一回头,便见宏音以迅雷之速捏住黏在我发丝上的尾巴,几乎将其捏得从指缝中流淌下来。
“这是什么。”
我急得连忙去掰宏音的手指,忙不迭将尾巴夺回来塞进了青莲瓶中,“是,是我养的小宠物,是……嗯,变异的小老鼠。”
宏音搓了搓指尖,鼻间逸出一声轻叹,"不准饲养小动物,会染上自言自语的毛病。若要养,便交由信女照看,定期探看即可。"
“……虽然与你无关,但我不会和尾巴分开,这辈子都不。”我有些反感宏音强硬的语气,皱着眉离远了一步,紧紧捂住青莲瓶,继续道,“再说一次,我是照夜,不是棠梨,我只是来归还羽婆的遗物。多谢你之前为我解围,但……我要离开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做。”
闻言,这个肃穆刻板的中年男人一怔,像是幻梦被戳破一般清醒过来,就这么一言不发看着我头也不回地迅速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