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讨厌黑脊蛇在旁盯着我,便作势要给它一拳,刚举起拳头,便吓得那黝黑的蛇嗖得一声窜回到溟牙袖筒里。
“你才死,我只是睡着了。”
“走不走,我赶时间。”
“带我一程呗,我也赶时间。”
溟牙坏笑着瞥我一眼,利落地翻身上马,“不是讨厌我么?”
“此一时彼一时嘛。”我扯出个讨好的笑,“现在不讨厌。”
没再多说话,溟牙好像真的赶时间,一匹快马向南而去。我迎着风,望向逐渐黑了下来的天际,感受着风的抚摸。
闲谈间我得知,玉山不仅筑起了铁棘障,更设下四枚禁仙锥,故而飞兽禁行。眼下这片地域暂由星允代管,他正在天翮城休整。而溟牙方才从归德城赶来。
听到这里,我的心猛地揪紧,眼眶又湿润了,“那里的大火……还没熄吗?”
“烧得彻底些,才好断绝后患。”
我拭去泪痕,轻声问,“人君他……当真不在了?”
“如今是尚君临朝,舒仲退位后不久便病逝了。”溟牙顿了顿,声音从我后脑勺顺着风传入耳中,“他死在了棠梨宫,挺好,终于不需挣扎了。”
我回头望向那双半阖的蛇瞳,“若我再多问些问题,你会回答吗?”
黑脊蛇不知何时已攀上我肩头,惬意地搭着顺风车,冰凉的蛇信不时擦过我的颈侧。但此刻,我也没有心情捉弄这讨厌的蛇。
“最好别问。”溟牙淡淡道,“百目布下了法眼,虽不知具体数目,但谨防万一,我可不想被她盯上。”
我谨慎地环顾四周,想到那些探照灯似的大眼睛,我心里就发毛。
罢了,知道溟牙是潜藏在渊寂身边的卧底,我认为他某种程度上可以信任。但我天真的认知很快就被现实打破了。
一路疾驰,待我们抵达天翮城时,已是深夜。
远望平原之上,一座灯火璀璨的山城巍然矗立。层层叠叠的建筑依山而建,仿佛万千信徒虔诚地托举起山巅那处至高点,竭力探向夜幕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还未来得及细赏这座拜月古城的绝美风姿,我便被径直带往城外林间一座隐秘的宅邸。
古宅内灯火通明,银甲仙军肃立各处。溟牙利落下马,押着我步入正殿,不由分说将我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忐忑等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我终于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悄悄抬眼,只见那目中无人的仙军统领、玄珠位阶首席星允上仙缓步而来。他仅着一袭宽松的纯白长袍,结实的胸肌在襟口若隐若现,袍摆开衩处更是毫不避讳地露出线条分明的大腿。
——这位仙人,显然刚结束沐浴。
“师兄,途中恰巧擒获这名嫌犯,特押来交由你发落。”
“嗯。”星允漫应一声,“化西城可有尽心执行仙帝的诏令?”
溟牙拱手恭答,“正在逐户盘查,绝不敢有半分疏漏。”
此时,两名身着银白长裙、绾着飞月髻的貌美女子手捧青玉琉璃瓶上前,单膝跪在星允身侧,小心翼翼地为他的酒盏斟满清冽的琼浆。
“若遗漏半个怪物,唯你是问。”星允轻晃杯盏,目光如刃,“溟牙,你稳坐仙帝座下第二把交椅已有不少时日,其他师弟师妹可都等着与你一较高下。这等小事若出了纰漏……”
溟牙深深垂首,“谨遵大师兄教诲,溟牙告退。”
我紧紧握住怀中的青莲瓶,心中飞快盘算。
虽不愿轻易暴露底牌,但若眼前这个来者不善的男人真要动手,我便要第一时间反击,冲进天翮城找到神医,然后头也不回地逃回月下州!
打定主意,我竖起耳朵默默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在眼角余光瞥到男人的衣角时,我微微抬起了脸,可下一秒我便吓得赶忙再次低下头去,恨不能将头埋进地板中。
可恶,眼前这个男人——一层丝质长袍下,竟□□,那男人的物件儿就赤裸裸挂在前面,猝不及防地撞入我的视线!
“你为何在此?”星允冷冽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舒仲已死,你身为他的拥趸慌不择路跑了?还是说,当初你与青莲根本是在蒙骗本将军——你并非受雇于舒仲,而是违逆仙律私自随军?”
下颌突然被用力掐住,我被迫抬头迎上那双戏谑的眼眸。星允正俯视着我,唇边凝着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强压下狂跳的心,指尖在青莲瓶上轻叩三下,示意尾巴切勿轻举妄动。
“说话,小胖妞。”星允的目光在我周身扫视,“啧啧,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儿,为护那一城死物竟抽空毕生仙力,结果只撑起短短数日的结界。看来帝君对你们的评价,倒是中肯得很。”
“什么评价?”
“无礼,又愚蠢。”
我暗自腹诽,渊寂竟然在背后如此评价我和青莲,真是可恶。不过转念一想,铁棘仙人对他的评价也不遑多让,我心中又快意了三分。
“说,你来天翮城究竟所为何事?”星允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我的下巴,虽只用了一分力气,却大有将我重新捏塑成尖下巴的架势,“若有半句虚言,现在就让你尝尝开膛破肚的滋味。”
危急关头,我灵机一动,慌忙从衣领里扯出那枚新月挂坠,“我、我是来参加月翮圣女选拔的!”
星允闻言一怔,松开了钳制,转而捏起那枚黯淡的月信石。他端详着挂坠,眉宇间掠过一丝困惑,“你?竞选圣女?”
“有机会总要试试,万一呢……”
就在此时,我心里得意万分,没想到照夜我脑瓜子转这么快,想必这个无懈可击的回答,可以阻止星允私下处置我。
虽然我“罪多不压身”,并不在乎再给我加一条罪,但——绝不能让星允揪住把柄欺负穆青,尤其在我和穆青迫不得已分别的情况下。
想到那朵清雅如莲的身影,我心头不禁泛起酸涩。不知他此刻是否安好,计划可还顺利,我们又要等到何时才能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