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来的,那膨胀开来的黑红色仙力,如同泼洒开的、最具活性的燃料,瞬间点燃了遍布大地的燔磷之火。
目光所及之处,鲜红色的燔磷之火冲天而起,如同大地上突然绽放出的无数愤怒的红莲。
不远处,那株高耸、由无数肢体与眼睛构成的母树,亦在一瞬间被这纯粹的自然之火点燃。
那株巍峨的母树在烈焰中化作了一座燃烧的地标。
树干上万千只眼睛在火舌舔舐下猛地凸起,如同熟透的浆果般接连爆裂,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噗“声响。无数扭曲的肢体在火海中疯狂抽搐、蜷曲,最终化作焦黑的枯骨。
它成了一株燃烧着毁灭之火的巨树,一个矗立在天地间的巨大火炬,将这片死亡之地的每个角落照得如同白昼。
这光芒带着一种焚尽万物的、令人心悸的酷烈。
还在继续,远远不会结束。
火焰仍在疯狂蔓延,如同活物般贪婪地舔舐着每寸土地。
地面上那些蠕动的红色菌丝在火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亿万生灵最后的哀鸣,随即迅速卷曲、碳化,成为火焰的养料。
归德城这座已被菌毯完全覆盖的巨冢,正在经历一场由内而外的彻底净化。
火会燃烧许久,灰烬会变成灰色的绒毯覆盖在这片寂绝的土地之上,在醒来之前,它会沉睡着,等待着,等待终有一日微风再度吹来,大雨重新滋养大地,小草再次破土发芽。
尾巴悄然撤去一半屏障,与我一同在极高的空中俯瞰着这片火海。灼热的风吸干了天地间最后的水汽,连空气都变得脆硬。
“无数生灵逝去了,包括无相孽。“尾巴在叹息。
“是呀……两种生命形态为了争夺“存在”本身,进行了一场残酷的战争。”
“这战争,也许持续了数千年。”尾巴叹息着,“无相孽,瘴母神,抑或它们的本体膣藟,不过是一种为了生存和繁衍,不惜一切代价吞噬仙力、异化他物的物种。它的繁衍,它的防御,它的进化,它的反扑,都不过是求生本能。而修仙,汲取天地仙力以求强大,又何尝不是在争夺这有限的仙力资源?杀戮、清除、守护、反抗……本质上,与这些怪物的行为,在某个最原始的层面上,并无绝对的善恶之分,只有生存竞争的残酷。”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狠狠反驳尾巴的发言。
但今天此刻,望着这熊熊不熄的烈火,我只能感叹,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是一种生灵倾尽全力,不断对另一个企图争取生存的生灵的绞杀、抹除。
“等下辈子,我转生成无相孽,或者瘴母神,又或膣藟,我也一定会奋力挣扎着活下去,不惜代价——”
尾巴抚摸着我飘动的长发,望着不远处驾驶飞兽而来的仙军,如一尾灵动的鱼,摆动着绚烂如花一般的尾鳍,顺着风儿带我游向远方。
“小笨蛋,人没有来世,也没有往生。”
“那就——好好以人的身份,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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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睡了很久,久到浑身酸痛,神智凝滞。
好的是梦的温床总有新花样,仿佛采集了这世间所有值得铭记在心的景致。
虽然我并没有亲自去过。
但欣赏嘛,有眼睛就够了。
遗憾的是,即便在梦中,或是这虚实难辨的境地里,我大多时候仍在沉睡。
我甚至开始怀疑,尾巴是不是又偷偷吸收了过多仙力,怕我发现自己又圆润了一圈而揍他,才索性让我一同长眠,等待着。
等待着时间,有条不紊慢慢走向前方。
“照夜,醒了么?”
我缓缓睁眼,任那青衣少年将我从沙滩上扶起。耳边是层层叠叠的海浪声,如天籁般起伏,温柔地漫过心神。
“应该还没醒,”我揉了揉眼睛,“若是真的醒了,就不会见到你。”
少年闻言轻笑,“看来我的出现让你困扰了。”
“除非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总在睡梦中见到你。这不合常理。”
许是被我近来锲而不舍的追问所“打动”,煌木这次终于不再闪烁其词,或是刻意回避了。
“因与青莲投缘,我总会隔三差五通过这种方式与他见面。”煌木见我拨浪鼓似的抖去长发上的沙砾,忍不住抬手帮了一把,免得我要将身上多余的赘肉也抖掉才甘心,“他与你进行了深度共鸣,所以你便也遇得到我。”
我狐疑地盯着少年。
虽然这个答案与我猜想得一致,但总有些地方十分诡异,虽然我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那点“诡异”之处。
“你好奇怪,为何要通过这种方式找小青。”
我这次依旧没赶上好时机,今日下雨,银缕沙滩并未展露它如珍珠般的光华,便只是普通的银沙罢了。
淅淅沥沥从天而落的小雨落在我的鼻梁上,带来一抹沁人心脾的透凉,反倒令人心情愉悦舒适。
“因为太痛了。”煌木引我至一处天然岩穹下避雨,睫羽上缀着细碎的水光,“阿戈里亚斯的毒液深入骨髓,痛得人难以保持清醒,所以多数时候,我也在沉睡。”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倒不必吃醋,多数时候,我不过是教青莲功课罢了,他天赋极高,只要悉心引导,他的修为终有一日会冠绝三界。”
刚苏醒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困意再度袭来。
我趴在煌木硬邦邦的膝盖上,忍着耳朵被硌疼的不适感,小声咕哝,“小青居然背着我开小灶,怪不得懂得总比我多……不过只要他越来越强,我就不用担心他被坏人欺负了。”
“睡吧,照夜,你和尾巴该醒了。沉睡太久,终究对身体无益。”
我仰起脸,望着俯身看我的少年,朝他腿边蹭了蹭,“尾巴那个笨蛋,还不能很好把仙力好好收进仙丹里,害我胖成这样。”
煌木轻笑出声,微微曲膝,方便我躺得更舒服些,“你会怪他吗?”
“不会,当然不会!”我打了个哈欠,眼皮不受控制地沉沉阖上,“因为他可是这世上——最好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