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决定兵分两路,我和阿烈负责消灭母巢,而未生这位战力不俗的“前”仙人,则去解决此处的核心——多措!
是的,拥有如此高智慧,懂得利用宿主身份欺骗蒙蔽城主的寄生体,必然就是“核心”!
“照夜,万一他们就是一心想推倒舒仲,拥立新君呢?”尾巴洗干净自己,又帮着我擦洗后背,江水有他“加热”变得温暖,正好适合洗去一身疲惫。
“我不想为凡人辩解。毕竟像舒俱那样的败类,即使数万百姓死于无相孽之灾,他们依然想着争权夺位。但……不能因此就放弃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我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声音渐渐坚定,“就像当初钩星放我离开,并非出于本心,而是身为魔皇的不得已。他不希望小青因我的离去而出事——少了这样的仙人,人界的灾祸将更难遏制。现在也一样,无论图拉是否早已倒向太师、参与政变,我们都不能放任怪物肆虐。这是舒岸,也是舒仲最后的期望,我不能辜负。”
随后,尾巴问出的一句话,直接将我堵得哑口无言,久久不能回答。
“照夜,你消灭怪物的初衷我很明白。但我想问你另一个问题——那些愚昧的民众,该不该救?”
因要做足准备,我们并不能冒然行动。是夜,我们便在林间一处废弃的木屋里安营休息。
见我衣衫破损,阿烈立即从行囊中取出一套崭新的衣物——原是临行前朝明托付给他的。
即便舒岸已然离世,朝明仍谨记着那份嘱托:照料好我的衣食起居。只因朝明必须随人君返回月下州,这才将这份责任转交给了阿烈。
躺在铺着干草的简陋床铺上,望着不远处跳动的篝火,我眼眶微微发热,又想着尾巴那震慑魂魄的质问,心中难过又惆怅。
沉入梦的深池,我向着那充斥着金色光芒的仙丹核心而去,穿过沸腾的水,主动叩开了那层虚境的大门。
又是坐忘矶。
天空依旧布满阴云,涌动的云层隔绝了天空,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唯有湿漉漉的风。
青衣少年正在将那盏素纱灯悬于古松低垂的枝桠上,似是有些意外我的闯入。
“太初——煌木。”
我轻声唤着少年自称“没有意义”的名号,仍有些不习惯,甚至也无法全然肯定他的真实身份。可他只是笑着回头,眼中带着一贯温柔的微笑。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呢,照夜。”
“我……我遇到了困难,可小青不在,没法向他求助,你知识渊博,你帮帮我好吗?”
“好呀,请坐。”
爬满青苔的石桌上,煌木依旧煞有介事地为我斟了一杯“无茶之茶“。
耐心听完我的困惑后,煌木忽然轻笑,“因为不知如何回答尾巴的问题,心中不安,才急着来找我出主意?你不想输给他,对吗?“
被洞穿了小小的心事,我面露赧然,只得小声嘀咕,“我怕他嫌弃我是笨蛋,离开我。”
“你多虑了。“煌木温声道,“他对你的喜爱发自本心,而非'选择'这般冰冷的考量。回到你的问题——愚民该不该救?既然这个问题困扰着你,证明你内心曾有过犹豫和否定。你为此感到惶恐,甚至不齿于自己刹那间的动摇。不仅因为这样的念头与舒岸、青莲、钩星的信念相去甚远,更因为它违背了你本心的善意。“
“……你真厉害,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胆小、懦弱,还有……自私。“
煌木执起空杯假意品茗,眼含笑意,“别这样评判自己,照夜。你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孩子,纵然有迷茫有缺点,也掩不住你本质的光华。就像这遮天蔽日的乌云之后——哪怕万古长夜,'照夜'也注定恒明。所以,别怕。“
“那……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当然。“
于是,我与煌木并肩坐在高台边缘,望着脚下铺满整个视野的雾霭,望着一望无尽的乌云,吹着微风,说起了心里话。
“图拉那番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你心里。”煌木的声音如清风般抚过耳畔,“他试图让‘拯救’这个行为本身显得可笑而徒劳。他让你想起了慕朝未湖之战与百年前仙魔之战那两种截然不同的记载,他的言行动摇了你——那些被蒙蔽、被利用,甚至亲自参与粉饰真相的众生,是否值得我们倾尽全力去拯救?”
“是的……正是这样。”
“照夜,静下心来,想清楚几个根本的问题。”
我侧过头,望着煌木被风吹起的发丝,听着他温和而清晰的话语。
“第一,谁来定义‘愚民’?是高高在上的城主?是筹谋另立新君的太师?还是我们这些自以为掌握了更多真相的‘清醒者’?”他的目光穿透云雾,“‘愚’从来不是百姓的天性,而是信息与教育造就的鸿沟,是权力与谎言共同编织的牢笼。无论是未湖畔的逝者,仙魔战场的亡魂,还是归德城与化西城的军民——他们无从知晓朝堂的阴谋,更无力辨别‘无相孽’与‘军队屠城’这两种远超认知的恐怖。用他们接触不到的‘真相’来审判他们的‘愚昧’,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与傲慢。”
我心中黯然。
就像落羽山中那被风墙守护的石钉,若不亲自穿越风暴抵达核心,又怎能知晓灾难的源头竟是一枚镇压怪物的禁仙锥?
“接着思考第二个问题,你行动的目的,究竟是‘救’什么?”煌木的声音愈发沉静,“你要拯救的,从来不是所谓‘愚民’的认知,不是他们的立场,甚至不一定是他们此刻的感激。你要拯救的,是他们作为‘人’的生存权利,是那份可能从蒙昧中觉醒的未来,是生命本身最朴素的光焰。试想,一个婴孩不懂火焰的危险,我们会因他‘无知’就任其灼伤吗?不会,因为生命的存在,高于对“智慧”的苛求。”
“你说得对。”
见我垂着头,煌木轻轻摸着我的后脑勺,笑道,“第三,让我们来聊聊,修仙之道,所修为何?若力量只用于拯救“值得拯救”的聪明人、盟友或顺从者,那这与那些操控历史真相,甚至——污损、遮掩历史真相人有何区别?我们的道,是逆天而行,寻求超脱,但这份超脱,不应是对脚下尘世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