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盛放突然凑近,好奇地打量着我颈间的月信石吊坠,“难不成你也要去参加月翮圣女的选拔?”
“……什么,什么选拔?”
盛放看起来比我还惊讶,“你不知道?这是参赛凭证啊。”说着她拉开衣领,露出一枚完全相同的挂坠,“我可是从黑市贩子那儿高价买的,足足花了五万利衡币呢。”
我一时语塞。原来羽婆临终前交给我这个吊坠,是要我去参加什么圣女选拔。
“啧啧,这老太婆真是诡计多端。”尾巴幸灾乐祸地在我发间打转,“知道直接逼你去参赛你肯定不答应,就假借送还信物的名义,先把你骗到天翮城再说。笨蛋照夜,上的当还真是一个接一个。”
“我才不去!”我恼羞成怒,“等找到桃夭神医,我立刻返回月下州!”
盛放拉着我回到篝火旁,递来一碗热汤,“那你可得排队。每天找神医看病的人多如牛毛。或者——”她狡黠地眨眨眼,“你可以花大价钱插个队。”
“糟了,我出来得急,一分钱没带。”
浩哥很是讲义气地拍拍胸口,“大姐,我这儿还有五万利衡币,先借你。”
默默啃着干粮的未生叹了口气,“你们想得倒远,先平安抵达化西再说后续吧。”
盛放乐呵呵抱怀道,“以后本姑娘可就是圣司大人了,你们都得乖乖听我的话!”
未生闻言,翻了个白眼,干脆不开腔了。反倒是浩哥连忙谄笑着凑到盛放跟前,提前筹谋起了未来。
这时阿烈带着焉耆回来了。小狗立即扑进我怀里,对着尾巴猛舔,随即叼起他跳进河里嬉戏玩水。
见尾巴醒来,我靠着湿冷的岩壁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弛下来。
“大姐头,我们刚才发现了一簇无相孽的根。”
一听阿烈这话,我立刻又紧张了起来,“发现卵壳了么?!”
“没有没有,就是一簇根,已经晶化,但看着明显是活物。”
未生闻言,略思考一番,决定前去探个究竟。
尾巴骑在焉耆脑袋上,在前方带路,我们则沿着阿烈发现怪物的痕迹前行,穿过一道狭窄的岩缝后,进入了一处地下空洞。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隐约的腐殖味道,岩壁上的水珠不时滴落,在寂静中荡开清晰的回音。
“你看那里。”阿烈指向洞穴深处。
一簇暗红色的晶状根系自洞顶垂落,如倒悬的血管网络,在昏暗中泛着诡谲的微光。
晶体表面光滑,内里却似有粘稠的液体在缓慢流动,传递出若有若无的搏动。
为让我看得清楚,阿烈和浩哥一左一右将我托起。两人脸憋得通红,阿浩更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嘴:大姐头,你这分量是一点没减啊。
我伸手轻触那晶化的菌丝,指尖传来温热而坚韧的触感。这些异化后的菌丝既具矿物般的硬度,又保留着生命的温度,在黑暗中静静脉动。
“太深了。”未生仰望着根系延伸的源头,额角渗出冷汗,“这里离地面至少三十米。即便摧毁地上部分,埋藏如此之深的网络也几乎无法根除。”
尾巴跳到我头顶认真观察一番,低声道,“确实是个棘手的敌人,哪怕是太初僊都难以彻底将其消灭,何况这怪物,只要留下一丝残躯,便会慢慢繁衍,哪怕用十年,百年,总会卷土重来,再度成灾。”
一时间,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所有人,无力的挫败感如巨石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敌人就在眼前,我们却束手无策。
“该出发了。”未生率先打破沉默,“必须赶在这怪物复苏前抵达化西城。”
在未生的催促下,我们收拾行装继续前行。有尾巴在身边,我可以安心地走在队伍末尾。
地道蜿蜒曲折,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抵达未生此前开凿的终点。
前方是坚硬的岩层,即便是未生集中精神开凿,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我们便选择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洞穴中暂作休整。连日跋涉让众人都疲惫不堪,简单用过餐食,安排好守夜顺序后,便各自歇下。
幸好有尾巴化作的光茧庇护,他的呼吸声近在耳畔,令人安心。即便身处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深处,我也不觉得孤单。
“又在想青莲了?”尾巴轻声问道。
“他要去取回煌木存放在源涡池的仙力,我很担心。”
“没办法,青莲消耗了太多仙力,必须走这条捷径。”
虽然我与穆青谈心时尾巴尚未苏醒,但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也是,我们如今是一体,自然不会有什么秘密。
“他说怕我暴露,会引来更多觊觎,所以不让我把仙力渡给他。”
“啧,你可能没意识到,那些提议将你炼丹的人,并非在说笑。当然,想炼化你也没那么容易。罢了,煌木积攒的仙力留在池子里也是浪费,青莲吸收了总比留给渊寂强。”
“尾巴,你说魔界的瘴母神,真的被彻底消灭了吗?”
“也许只是沉睡了,等待着某日破土重开。”
我的心情不由低落下来。当年煌木和阿戈里亚斯付出如此代价都未能彻底清除膣藟的残骸,净化这片被污染的土地。
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换来天地澄明,永世安宁?
梦中,海浪声无处不在。冰冷的海水轻抚过我的脚趾,仿佛在催促我醒来。
那个青衣少年正俯身注视着我,乌黑的长发几乎垂落在我脸颊上。
“你又来了,照夜。”
“为什么我总是梦见你?”
我撑坐起身,茫然地望向无垠的大海。昏黄的光晕下,远方的海面化作深邃的墨色,仿佛被什么巨大的阴影笼罩着。
脚下细软的白沙触感无比真实,让人难以相信这只是一场梦。
或许,这根本就不是梦。
“你太疲惫了,意识便会被仙丹牵引至此。”少年的声音如同远处的海风,“又或者,当你感到不安时,本能地想要寻找一个安全的港湾。”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仔细回想。第一次来到这里,似乎是在逃往青莲山的途中。许是连日来的紧张让我无法安眠,才会再次坠入这个梦境深处。
“这究竟是哪里?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海。”
煌木将我轻轻拉起,目光投向海浪涌来的方向,“这里是黑海,比东海更遥远的海域。这片银缕沙滩在夜色中会泛起珍珠般的柔光。”他顿了顿,“不过呢,你来早了,离日落还有很久。”
我俯身捧起脚下的细沙,晶莹的颗粒在指缝间闪烁,确实隐隐散发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