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从我袖口溜出来,附着在光栅上,竟瞬间将那铭文尽数吸收,继而,他如一条毒蛇,猛地蹿到了未生胸膛里。
未生痛苦地蜷缩起来。待尾巴回到我掌心时,他已喘息着瘫软在地。
“给他点仙力,不然会变成拖累。”尾巴再次跳到我头顶,“方才的动静惊动了千手仙人,咱们继续向下!走,照夜!”
“哦,好!”
我正欲再次爬上铁链,尾巴却从身后猛地踹了我一脚。
失重感骤然袭来——我正朝着寂灭池极速坠落!
浓稠粘腻的风,仿佛蕴含着无穷仙力,每一缕都像是冰针扎进骨髓。我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准备迎接撞击……
然而预想中的坚硬池底并未出现。
我如同穿过了一层云雾,很快,周身骤然被温暖的金色仙力包裹,连发丝都未曾遗漏。转瞬间,我已穿过寂灭池,落入了这片传说中的无人之境。
眼前景象令人愕然——这里亮如白昼,纯白的地面凝结着一层寒光,如烟似雾般流动。
“啧,”尾巴从我肩头探出,“原来当年煌木不仅搬来了渟冥铁,连极阴冰火也一并偷来,藏在这地底深处。”他仰头望向头顶那片伪装成池水的火焰,嗤笑道,“那不过是遮掩此地的幌子。”
我俯身细看脚下的冰层,不由困惑——非冰非火,反而更像岩石。
“观察力不错嘛,聪明的照夜。”尾巴赞许地蹭了蹭我的脸颊,叫我继续往前走,去那直插更深处的地脊一探究竟,“你没看错,这就是熠石,只不过,里面囚禁装填着极阴冰火。”
“地刑司底下竟藏着如此巨大的熠石……”我只觉毛骨悚然,不自觉地搓着手臂,“当年以魔界滥用熠石为由开战,谁知仙界自己就私藏着这般巨物。”
“笨蛋,战争岂会因这种理由爆发。”尾巴紧握我的拇指,姿势活像在撅着屁股发力,“我倒觉得你的猜测有几分道理——当年煌木出征魔界,或许并非为了杀戮,而是要与魔皇阿戈里亚斯联手……救人。”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断肋骨,“那敌人究竟是——谁?”
“钩星不是早就说过了?”尾巴轻笑,“瘴母神,那种怪物。”
“可瘴母神真有那般毁天灭地之能?整整十年大战,连映山都都焚毁了——”
“你从未见过那怪物的真容,”尾巴沉声道,“更不知它或许……拥有不死之身。”
“……不,我见过那怪物。不是瘴母神,而是比它更恐怖的怪物……叫膣藟。”
“……从哪里的志怪杂谈上看到的名字。”
谈话间我们已走近地脊。
近距离仰望,才真切体会到这根巨柱的宏伟——它不愧“地脊”之名,宛如支撑天地的脊梁。近看时,其宏伟更令人心神俱颤——柱身需百人合抱,玄黑的渟冥铁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古老铭文,那些纹路并非雕刻而成,倒像是金属自然凝结时形成的血脉经络。
当指尖轻触柱身,首先袭来的是刺骨的冰寒,仿佛在触摸万载玄冰。
可若停留片刻,一股灼人的滚烫便会从深处涌出。
冰与火两种极致在触碰点激烈交锋,最终只剩下了最赤裸纯粹的感受:疼痛。
柱体上镌刻的铭文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时而泛起幽蓝的微光,时而溢出熔金似的炽热。
当光芒流转至某处铭文节点时,整根地脊会发出低沉的,几乎难以听到的嗡鸣,那声音不似金石,反倒像远古巨兽在深渊中的呼吸。
“里面蕴藏着海量仙力,实在可怕。”尾巴贴着柱身聆听片刻,“原来如此。照夜,你回想一下,这地脊顶端通向何处?”
我仰头追寻那些明灭的铭文,视线投向遥不可及的远方。若感知无误,对应灵璧城的位置应该是——
源涡池!
这根渟冥铁柱竟储存着如此浩瀚的仙力,满溢的能量在地表汇聚成了那片黏稠仙力凝聚的源涡池!
“煌木竟然有这等本事,竟然用渟冥铁储存了这么多仙力。他到底想干嘛呢?为了支撑悬浮于空的灵璧城?”
“笨蛋,单是支撑灵璧城和结界,何需这般惊人的能量。”尾巴的光晕微微颤动,“这是独属于煌木的仙力,其他仙人想要炼化吸收难如登天。且浓度太高,极度危险,像一支破坏力极大的火药!”
“……话说这里也没有牧狸的身影,她应该没有入狱吧。”
“也许,在坠入寂灭池的瞬间就已灰飞烟灭了呢。照夜。”
我心口猛地一颤,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只温热的手掌已悄然按在我肩上。
我僵硬地转过头。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男人又一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眼前。
渊寂——他究竟如何做到的?连尾巴都未能察觉他的气息。
“我、我来找青莲门的大师姐……”
“青莲门……”男人的声音轻得像在叹息,“已经不存在了,照夜。”
不知为何,我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一把抱住渊寂的腿,拼命挤出两滴眼泪,“我只是想救她……她被飞逍打得遍体鳞伤,实在受不了才逃跑。谁知道、谁知道……”
糟了,这个说法根本站不住脚。若只是逃跑,牧狸怎会被关进地刑司?我又何须冒险潜入此地?
想想,再想想!快想呀,死脑子!
是了——当时飞逍与随后赶来的溟牙都清楚未生是雷枢同党。但若牧狸既未身亡又不在此处,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这两人隐瞒了牧狸之事。
没错,牧狸本是飞逍的人,自己人与逆党“勾结”,在这个敏感时期,飞逍很难自证清白,定是与溟牙串通将此事压下了。
“如何,可想好说辞了?”
我抬起头,正对上渊寂俯视的目光。他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眼下灵璧城封禁,牧狸私自出逃触犯了第七十条仙规。而我恰好因偷渡被抓至此地,便想着……顺道见她一面……”
“哦?继续。”
“今日我给劳役送饭时,不慎从山崖失足跌落,撞在了一处监牢上——”
“……”
我低头捏了捏肚子上的软肉,硬着头皮往下编,“因最近吃胖了,竟将牢顶砸出个窟窿。我心中一慌,脚底打滑,就……跌到了这里。”
渊寂竟轻笑出声。他俯身捏住我的下巴,语气平淡无波。
“照夜,你还真是——可爱得令人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