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星阴沉着脸,良久不语。若不是我被寒风吹得鼻涕直流,他或许真会像从前那样趁机“敲诈“一番。
但此刻,他只是轻叹一声,揉了揉我的头发,“有人来了。从长计议吧。“
待我们折返那处荒废的地下建筑时,从映山都赶来护卫魔皇的精锐部队已然抵达。
数十名披坚执锐的魔族将士神情肃穆,在女将浔筝的率领下如雕塑般屹立于风雪中。积雪几乎没膝,呼啸的西风即便在白昼也带着致命的凛冽,如同无形巨手扼住生灵的咽喉。然而将士们眼中唯有坚毅与忠诚,仿佛任何艰险都无法动摇他们护卫君主的决心。
浔筝紧握的长剑在风雪中泛着寒光,为这片酷寒天地平添一抹锐利。
“陛下,落羽山下传来异响,末将即刻率部前来接应,唯恐——“面色白皙的女将瞥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唯恐有歹人作乱。“
“下方扎营。“
“遵命!“
营寨很快便有了生气,逐渐热闹起来。
巡逻的将士但凡靠近风墙一尺,都会被焉耆龇牙低吼。浔筝甚至面带嫌恶地让我管好自己的“狗“。我坐在篝火前心烦意乱,懒得与她争辩。
尾巴与焉耆玩闹到天黑才回来,一尾一狗累趴在我脚边烤火,一点烦恼都没有,不像我吃不下东西,也不像钩星心焦如焚。
“此地的灾祸竟由一块熠石引发……陛下,开采熠石本就风险极高,即便如今我们也只能开采低纯度矿脉,仍常因仙力碰撞引发事故,不得已改用铁镐慢慢凿取。如今面对如此巨大的高纯熠石,该如何是好?“浔筝的目光扫过我,话锋一转,“不如先将她炼化,再图他法。“
我踹了尾巴一脚,他转身就给焉耆一记光拳。小黑狗得令,立刻跳到浔筝面前狂吠示威。
“魔皇陛下!若您这般待我,我也无需信守承诺了!“
“哼,恬不知耻侵占了我魔族的仙丹,竟有脸说出这种话,陛下不杀你不过是害怕贸然行动会使得仙丹崩解,别自以为是了!”
“仙丹又没署名,更无籍贯可言!说难听点它本就是无主之物,各凭本事争取。你有什么立场斥责我?有本事便来夺!“
浔筝霍然起身拔剑,“走,咱们比划比划!”
“够了。“钩星声音冷沉,“退下。“
女将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愤懑,却只能咬牙收剑入鞘,悻悻离去。
钩星面色凝重,我以为他会与我争辩,他却背对我侧卧不语。焉耆凑到他跟前蜷缩起来,一时竟分不清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出去方便。“
“啊?你要方便?“
本欲就此睡下,尾巴却悄声耳语,“对对对,我要方便。“
“真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会吐又要撒尿。“我满腹牢骚爬出地面,在僻静处刨了个坑,“你快点,冻死了。“
“你是不是傻。”尾巴拽着我的发梢,压低了声音,“我想和你说悄悄话。”
我恍然大悟,忙搓搓手把耳朵凑近尾巴,“他们听不到你说话,倒也没必要跑出来。”
“少废话。我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劈开石钉不现实,要不……逃跑?”
“不准逃!”尾巴的光晕急促闪烁,“你怎么能这样对钩星?他对你可是真心实意。”
“真心眼下也解决不了问题啊,那你说怎么办?”
尾巴陷入沉默。
我双脚已冻得生疼,索性将它捧在手中取暖——别说,这光团不仅温热还能照明,简直是居家旅行的至宝,不愧是鸿珠品级的仙丹。
“去把那块熠石吸干如何?”
我大吃一惊,慌忙捂住尾巴的上半部分,“你还有这本事?等等,要是吸干了这么珍贵的熠石,他们非把我生吞活剥不可!咱们已经占了魔界不少便宜,不能再伸手了。话说……你有嘴吗?”
万万没想到,我以为捂住了尾巴的“嘴”,声音却依旧清晰传来,“你捂着的可是我的那个部位哦。”
我窘迫至极,顿时面红耳赤,连忙松开手提溜着尾巴,“下流,说正经事!”
“我能吸干熠石内的仙力,但你要付出点代价。”
“什么代价?要我的命吗?会在我体内爆炸?再碎一次的话,我还有活路吗!”
“那倒不至于。”尾巴缠上我的手指,仿佛在轻轻磨蹭,“你会暂时丰腴些,毕竟如此巨量的能量一下子塞进体内……不过你放心,会慢慢恢复正常。”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时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为了尽快吸收熠石的仙力,尾巴需要做些准备,在那之前我只能无所事事在风雪中发呆。
钩星的臣下提出了种种方案,有人建议在映山都西侧筑起屏障,抵御熠石爆炸的冲击;有人附和浔筝的主张,既然僵持不下,不如将我炼成仙丹助魔皇提升修为,再从长计议;更有人直接引述泉礼的谏言——既然魔皇不忍下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强迫我生个孩子,好通过这种方式把仙丹的力量传承给魔皇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