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
无声胜有声,李焕以理服人,刘一宝软了声:“你是何人?家住何处?家中有何亲人?”
李焕咬牙切齿:“我免贵姓李名焕。”
沈棠的手伸入腰腹处,摸到被捂得暖呼呼的七十文钱,于心不忍,上前动之以情,刘一宝憨厚老实心软了,亲自给李焕烧了热水,唤梁永芳给他寻来一身衣裳。李焕足足沐浴了半个时辰,热水不足便以凉水冲洗,几个孩子在堂屋坐得疲困,梁永芳哄他们睡下后回至灶屋。
李焕双手环抱坐在灶口前取暖,火光照映着死气沉沉的脸庞。
刘一宝:“现下你可以交代你的来历了吧?”沈棠一边搅拌锅中浓浆一边偷看李焕的脸色,他似被抽离了魂魄一般。
“我是城中人。”李焕有气无力回话。
“扯什么混球话!”刘一宝扬起手中的木棍指着他:“我在漕船上干过几年往返南北,熟知你们北边人的乡音,你一开口便暴露了,什么城中人?你是北边人。”
李焕没辙了,只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是北边人,初来南边不熟路出来游玩不慎迷失,途径此处马儿不肯走,我有三急私自借用茅房一用,不幸...”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刘一宝多年走南闯北也识得一些好东西,他趁着李焕沐浴之时用木棍挑起沾了污秽的衣裳,衣料正是昂贵的云烟锦,富贵人家尤其喜爱的衣料。富贵人家的公子一贯讲究,借用茅房也说得通了。
沈棠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心头涌上几分感激。刘一宝留在灶屋看着李焕,梁永芳前去同四下惊醒的邻舍一一说清缘由。夜更深了,邻舍们复而入梦乡,李焕披着被褥趴在堂屋的长桌睡着了。
翌日正午,沈棠在嘈杂声中醒来,她忙碌至卯时一刻方才回屋睡下。梁永芳在院中削甘蔗外皮,见她已醒,催促她快些进食,吃食在锅里暖着。
“你怎么还在这?”沈棠出了堂屋,瞧见在院中右侧帮着削甘蔗外皮的李焕,一根甘蔗被他削得不成样子,地上的外皮带着厚厚的淡黄蔗肉,可谓是富贵人家的刀法。
李焕指着院墙边上的竹竿,他的衣裳正在晾晒,至于为何削甘蔗,因刘一宝扬言家中不养闲人,不干活便不给饭吃。人暂且在屋檐下,不得不干活。
“我这些甘蔗二文五钱一斤,这一根得将近四文钱,经不起你这般糟蹋。”沈棠看不下去,上前夺过他手中的甘蔗,又伸手要他递刀,当着他的面,一刀利落削去甘蔗的外皮,薄薄一层,减少蔗肉损耗。
“我...我不会。”李焕坐在矮小方凳上负气掰着指头,一身粗布衣也无法掩盖他气质矜贵。沈棠心疼买来的甘蔗,不惯着他:“不会?学一学便会了。”
李焕摊开掌心嚷嚷着起了泡,又疼又痒,从未受过此等委屈。沈棠快步回屋取出七十文钱,又麻利将他的衣裳从竹竿上扯下塞给他:“我们萍水相逢,也无任何由头差遣你干活,你快些离开。”
梁永芳劝着:“小棠,来者是客不可赶人离去。”沈棠指向地上堆成小山似的甘蔗外皮,皆带着厚厚的蔗肉,在她眼中皆是银钱:“舅妈,你瞧他糟蹋了多少甘蔗?我不过劝他学着削皮,他苦着一张脸嚷嚷委屈。”
李焕:“......”
怀里的衣裳仍旧湿着,马儿一早醒来也不见踪影,刘一宝热心肠帮着去寻了。李焕自知理亏,老实认错,虚心向梁永芳请教如何削下轻薄的甘蔗外衣。
正午后一个时辰,置于阴凉通风处的蔗糖浆已彻底凝固,沈棠唤来李焕助她翻转巨大的四方木模具,敲下整块黄糖砖,继而用统一尺寸的小模具压在黄糖砖上,用菜刀沿着模具边缘切下,一块小黄糖砖为半斤。
李焕终于知晓昨夜她为何熬制蔗浆,原是为了制黄糖砖。他小心翼翼地将小块黄糖砖摊在竹匾上,竹匾置放在两根竹竿之上,隔绝低处的尘埃,来回走动的家禽。
小块糖砖经一日晾晒或是风干,即可散去表层水汽,装入陶瓮、陶坛中存放,可存放一年之上。
沈棠瞧他一言不发,她率先开口道谢,谢他昨夜没有实话实说,避免了任何闲话滋生的余地。李焕:“原是我非要强留暂歇,自当一力承担。”
沈棠发觉此人虽身娇肉贵,养了一身富贵病,却是个明理之人。
“那你为何掉下了......”说着,沈棠的目光瞥向茅房的方向。
哪壶不开提哪壶!李焕白了她一眼,无言相对。
“李焕,找回来了!”
院里传来刘一宝高昂的声音,李焕小跑着前去迎他。他的马儿不仅回来了,且马背上驮着两担他买来的干柴。“你这马儿脚程快得很,若非村里人帮着拦下来,我都追不上它。”刘一宝喜滋滋卸下木柴,又问:“李焕,你不妨在我家多住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