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文一碗。”沈棠瞥了他一眼,偏头过去。
“成交!”李焕迈步上前欲把钱交予她。沈棠吓得一激灵:“你想作甚?”即便他秀色可餐,她亦未色令智昏,仍然保持警惕。
李焕:“我将这二十文给你。”
“你放在那即可。”沈棠抬指比向他身侧的厨橱:“你不可越过这根木柴。”说着,她双手蓄力把木柴扔在他脚下:“男女授受不亲,且是夜里,让人瞧见了有损我的清誉。”
“是这个理。”李焕后退两步:“方才是我思虑不周,唐突了。”
沈棠取出一个粗瓷碗,打开瓦瓶,此物与后世的保温瓶作用一致,盛入热水终日不冷,农家多用。李焕瞧着两个铁锅中的蔗浆色泽清亮嫩黄,问:“这是作何用?”
沈棠拿起木勺伸入锅中舀出半勺蔗浆加入热水中,绕圈搅匀,一个弓步递与他:“我正在熬蔗糖。”
李焕瞧她的姿势有些滑稽,接过粗瓷碗时垂首低笑。
沈棠:“别笑了,喝了水尽快离开。”
李焕指着灶台前的矮小方凳:“我要坐着喝。”
沈棠嫌弃他:“莫非你的双腿软如泥?不过片刻的事,竟也要坐下?”李焕手指点点厨橱上的二十文钱:“娘子,我付了银钱便是你的客人,应当满足我提出之需。”
有钱了不起啊?的确了不起!不看俊脸看二十文,沈棠拿起矮小方凳递与他,揶揄道:“您是身娇肉贵的贵人。”他伸手接过矮小方凳,沈棠顺手把厨橱上的二十文钱收入囊中,免得一会儿飞了。
沈棠往灶中塞入一把松针,俯身低头鼓起双颊使劲往里吹气,火再次烧了起来,从方才的大火转为中火熬去蔗浆多余的水分,李焕雅正喝完了蔗糖水,用一方手帕拭去嘴角的水滴,同她叙话,沈棠终于得知他为何夜里出现在竹斗村,他白日趁着天光策马前来寻温泉山,一人泡在泉中渐渐入睡,醒来时已然天黑,不慎迷了路,途径院外时,马儿被路边的野草绊住了脚步,任他如何拉拽也不肯离去。
“你为何不趁着天光熬糖砖?”李焕发问。
当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白日策马游玩,夜里二十文讨水喝,哪里知晓熬制黄糖砖的工序繁琐,白日里一家七口人忙得脚不沾地,方能得到这两口铁锅里的蔗浆。沈棠面露疲色,她何尝不想白日熬制黄糖砖?不仅可以省下点亮瓦灯的油脂,且可夜里安睡!
李焕瞧她一言不发:“娘子为何不说话?”
沈棠负气:“我本性不爱说话!”说完,她撇过脸去,拿起一根木柴径直塞入灶中:“你快离去。”
李焕:“我不熟悉此处的路。”
沈棠:“......”她双手轻拍面颊,挤出一丝笑容:“与我何关啊?莫非我熟悉?”
李焕:“你是此处的农户自当熟悉,不妨与我指路?”
沈棠:“我不熟悉。”她指向灶屋外边,肃声:“若是再不走我便喊人了!”
李焕靠在门背上,破罐子破摔:“娘子喊人亦是助我,你不给我指路,一会儿来的农户自当会与我指路,助我离去。”一番话说的理直气壮,沈棠“哈”了一声:“您的脸皮如四季不剥离的树皮一般厚实。”
李焕抬手作揖:“娘子谬赞了。”沈棠闻言,拿起身侧的木柴指向他:“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喊人?”李焕抬手握住木柴的一端,挑起眉梢:“娘子若是敢,此刻我便不会坐在这里。我是外乡男子,若是被人瞧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娘子周身是嘴也辨不清了,这也是娘子此刻急于驱赶我离去的缘故。”
“你...”沈棠气得一把拽回木柴:“我方才应当一碗水泼在你脸上。”
李焕拍拍手,拍掉掌心的木屑:“现下漆黑一片,村中有些农户豢养犬只看家护院,我贸然探路若是不幸遇上,岂不是入了恶犬之口?”
沈棠嘲讽:“您有马啊!四条腿跑得快!”
李焕摆摆手:“娘子不知,我的马儿性情温顺,胆小,遇上恶犬未必能跑得动。”
沈棠掰断一根枯枝,咬牙切齿凝视他:“话都让你说了,你想如何?上天亦或是遁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