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知晓这是他们的全部家底了,已故的外祖母常年卧病在床,寻医吃药皆要银钱,还有俩半大小子就学,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家里处处需要银钱。
“舅舅,舅妈,这一两银子当你们入股,挣了银钱额外分成。”她紧紧攥住一两银子,感恩他们的信任。
刘一宝笑道:“那舅舅不跟你客套了。”梁永芳附和:“舅妈也厚着脸皮不客套了。”
沈棠也跟着一块笑:“我脸皮最厚,还要使唤舅舅,舅妈干活。”她偏头对刘昀调皮一笑:“阿昀,发号施令吧。”
刘昀照着草纸上的字说:“爹,明日你要做些糖砖模具。”
刘一宝:“什么模具?”他伸手去拿草纸:“你给爹瞧瞧。”
他写字时,沈棠给他描述过何为模具,现下颇有底气向父母转述。沈棠摸摸他的发顶:“阿昀,说的非常正确。”
刘一宝:“多识字总是有益处。”刘昀被夸乐了,打开了话匣子,一一交代刘一宝需要准备的工具。
翌日清晨,沈棠堪堪起身,刘一宝已经扛着一根圆木回至院中,粗布衣衫被山中草木上的露水打湿,仍坚持在院中锯成一截一截。梁永芳揪着他的后领勒令他回屋换衣:“不差这一时半会,若是染了病,谁人还敢买我们家的黄糖砖啊?”
刘一宝换了一身粗衣,与沈棠继续制作糖砖模具。梁永芳把家中的刀、竹制蒸屉、大大小小闲置的陶瓮、陶缸搜罗出来,她蹲在灶屋前用磨刀石将刀刃磨得锋利,沈新、沈沅手持竹刷清洗陶瓮、陶缸内部。
一家人忙活了一日,借来了石碾、几口铁锅,备下粗麻布袋、制作简易榨床,两根立式粗木柱埋入土中,一端横架一根粗木承力,一根圆木十字交叉在上方,一端系着粗如拇指的麻绳,吊起一块大石头,榨汁时一人将圆木往下压再松力,即可提起另一端的大石头往上下落。
万事俱备,只差甘蔗。一家人搬了一张方桌摆在竹斗村村口,贴上刘昀写好的告示,引得进出的村民停驻观望。刘一宝夫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笑笑。
沈棠用手肘拱了拱刘一宝:“舅舅,吆喝起来。”虽然都是村里人,但从未这般张扬过,刘一宝深吸了几口气鼓劲,猛然喊道:“大伙别顾着看了,我们两文五钱收甘蔗,过来瞧一瞧。”
刘一宝一开口,观望的村民便围了过来。
村民冯叔:“一宝,你这上边写的什么?”他又看向一旁面生的沈棠:“这是不是你的外甥女?我近日听闻你接来外戚,无奈分身乏术未能上你家瞧一瞧。”
冯叔有些耳背,刘一宝提高声量:“冯叔,这是我外甥女沈棠。现下随我一同向大伙收甘蔗,您多关照。”
冯叔:“我人老了也不识得字,你要是不喊一声,我不知道你要收甘蔗。”
刘一宝借机向众人说清楚,以两文五钱的价格收品相一般的甘蔗。
陈娘子:“何为品相一般的甘蔗?”
梁永芳应答:“陈娘子,你每年冬日去集市上卖甘蔗,品相好的甘蔗方能引得人驻足买下,引不了人的自是品相一般的甘蔗了。”她的话说得委婉,但众人瞬时听懂了,这卖不出的甘蔗现下可卖两文五钱一斤,令人心动。
陈娘子狐疑:“梁娘子,此话当真?”
梁永芳:“咱们同住一村,怎会诓骗大家?”
刘一宝向大家开诚布公:“我也不瞒大伙,收甘蔗是为了制作黄糖砖,这到了年尾家家户户需要做糖糍粑,我就想着做点小生意。”
梁永芳拿起桌上的草纸吆喝:“若是大家把家中的甘蔗卖给我们,找我们买黄糖砖一斤仅要四十三文。”
“四十三文?”围观的人瞬时热议起来,与市价差了十多文,免不了怀疑以次充好。
沈棠从布袋中取出黄糖砖,又拿出水袋和粗瓷碗摆在桌上:“大家可以瞧一瞧我们做出来的黄糖砖,品尝味道。”
沈新将敲碎的糖块放入粗瓷碗中加入温水,端起来晃一晃,糖块很快融于水中,清水转变为琥珀色。
村民拿起黄糖砖瞧得仔细,又凑近嗅了嗅味道,浓郁温润的甘蔗清甜香扑入鼻中。
刘一宝端起糖水递与他们:“大伙尝一尝。”
众人争相尝试,甚至直接品尝碎糖块,舌尖上的味蕾不会骗人,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黄糖砖,与集市上的黄糖砖相较,蔗香更浓郁些。
刘一宝瞧着众人心动,与沈棠对视一眼:“不过这四十三文一斤的黄糖砖斤数有限,得符合条件才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