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您今年贵庚啊?家里有地吗?今年家里收成怎么样啊?”
纪绪握着街边卖鸡鸭的老婆婆的手,满脸笑容,亲切地同她说话。
然而此时的老婆婆完全听不见纪旭在说什么,看纪绪的眼神和看稀罕一样,老眼都不浑浊了,亮亮的。
“嘿嘿,侯爷,还真是女侯爷。真给我们女人长脸呀。”
旁边的秋实听见这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俏声喊了一声,“婆婆,侯爷问您话呢。”
老婆婆这时才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哦哦哦,侯爷问我话,我得回话。侯爷,您刚问俺啥嘞?”
围观的人见此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对老婆婆的事态他们很理解,要是他们他们也懵啊。
今天这城真没白进,真是看到稀罕景儿了。不仅看到了女侯爷,这个女侯爷竟还这般慈眉善目,快赶上了庙里的女菩萨了。
街道熙攘,围观者甚多。华服身,菩萨面,俯身侧耳静听老妪言。
城中县令和师爷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番情形。
“哎呀哎呀,福安侯远道而来,下官范勇有失远迎。”
纪绪耳朵一动,正主来了。
街道中本来热闹站着的百姓见到范县令纷纷跪下磕头。
纪绪回头看向范县令,略挑眉,“哪里哪里?本官本被陛下钦命为钦差,特南□□察民情灾情,未曾先给范县令公函,还要范县令原谅。况且,济城人杰地灵,这样自然的在街上与百姓闲聊也很舒适。”
范县令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话,您是舒适了,我不舒适啊。到现在我这小心脏还突突跳呢。
师爷在身后眯起眼睛笑着问,“那辅安侯您和老百姓们聊得什么样了?”
纪绪朝着范县令竖起了个大拇指,“我来这济城之中,和百姓也算聊了有一会儿。范县令,本侯得夸你,在你的治理下,济城的百姓可以说是安居乐业,生活美满啊。”
纪绪突然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着范县令,“就是这耕地,我怎么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不种地了呀,还说把地卖给了城中的柳姓大户?”
范县令心里一咯噔,这怎么就这么巧呢?
你说说全县那么多地方,只有大黑山那边的老百姓被他们清走了,这辅安侯也真会找,大街上随意逮的老百姓,居然就有好几个是出自大黑山的。
莫不是这大黑山的老百姓心里对他们有怨愤,心生不满,特意在这等他呢?
可也不应该呀,哪怕是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辅安侯来到城中的。
看来只能是这个辅安侯运气太好了。
“啊哈哈,”范县令打了个哈哈,“柳氏确是我城中大户,不管是纳税还是扶贫援幼,都是城中商户表率。他们家购买了大黑山附近的荒山,或许为了方便,便把大黑山周边的耕地买了过来。但您问问百姓,柳家给的地钱应该也都是足足的。不曾克扣百姓半分。”
人群中的大黑山村民暗地里撇撇嘴。你们地钱是没少了,但也没多给啊,还强买我们地。
你说说这本来他们家的地就在家门口,现在要走十几里路去别的村子租地种。他们是有病吗?这一进一出的,没赚半分钱,还给自己多添了这么多麻烦。
也亏得好脾气的辅安侯把范县令当好人,实际上侯爷肯定不知道,这些官商勾结,都是一般黑的坏东西。
纪绪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就在范县令以为这关过了的时候,只听耳边突然来了一句。
“范县令对城中商户的交易都知晓得这么清楚吗?居然还知道柳家给的银钱足不足?这肯定是范县令太体恤百姓,怕百姓吃亏,做过深入调查吧。”
知晓的清楚是因为这事儿是他办的啊。
这辅安侯不会是这么闲聊几句还真查出来什么了吧!
范县令的笑容僵在脸上,惊惧尴尬造成了面部肌肉痉挛,腮帮子都颤抖了两下。
范县令试探地唤了一声纪绪,“侯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是陛下有什么旨意吗?”
纪绪也学着范县令打哈哈,“啊哈哈,没什么?本侯就是随便问问。夸你呢,真是夸你呢。”
话落,两个人谁都没开口,大街上一下沉默了下来。
范县令怕说多错多,不敢言语,纪绪是等着他开口,也没吱声。
两个人都束手而立,不发一言。
老百姓们都感觉到了这沉默气氛中的诡异。
最终还是范县令身后那个师爷开了腔,“侯爷如今是在哪里下榻?是在福来客栈吗?既来济城之中,肯定要先尊大人尽一份地主之谊,你说对吧,县尊大人~!”到最后一声,师爷喊的极重,甚至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看到范县令一个激灵心里更是千八百个看不上。
个废物,就这么点胆气,这个时候还掉链子。
师爷暗暗踩了一下范县令的鞋。范县令才反应过来,“侯爷莫推辞,还请允许我尽一番地主之谊。”
“那就有劳范县令了。”纪绪指了指周围的御前侍卫,“啊对,有件事我忘记说了,陛下体恤,特命他们保护我,这些侍卫大人可都是在御前当值的,这一路,侍卫大人们也都辛苦了。哎,可怜见的,在京城中时,哪个不是世家望族中的金贵少爷,跟着我这一路,是风餐露宿,食不果腹,睡不安眠的。劳范县令给他们好好安排一下,解解乏。”
纪绪想谈家常一般的扔下这句话,在范县令和师爷的耳边却像是一记铜锣被重重的敲了一下。
御前侍卫,还都是世家望族中的小少爷?!
不是这皇帝陛下怎么如此宠信辅安侯啊?!出个公差而已,居然把御前侍卫都抽调过来保护他,哪个大人得过这样的待遇。
这时候两人不禁心头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