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刚过晌午。赵氏见秦芜坐着大马车回来,吓了一跳,还当是惹了什么祸事。
听秦芜把前因后果一说,赵氏这才喜笑颜开:“阿弥陀佛,这可是积德的好事,你能治好人家的病,那是大造化。你只管去,家里的摊子有我和你哥哥们呢。”
秦芜把正在屋里编竹筐的秦凡叫了出来,细细叮嘱:“大哥,我去将军府这一个月,你不用天天盯着地。以后你单日下地,双日就在家帮娘出摊。”
秦凡连声应下。
秦芜又拉着赵氏进了灶房。
“娘,我不在家,咱们摊子上的口味不能断。我教您调两个新馅儿,一个是荠菜鲜肉,一个是香菇嫩鸡。”
秦芜系上围裙,边切肉边给赵氏演示。她耐心讲解,把调料的配比和火候掰碎了讲给赵氏听。
赵氏本就是干活利索的,试着调了一盆,煮出来一尝,鲜得直咂嘴,心里有了底气,连赶着让秦芜去收拾包袱。
秦芜拿了两身换洗的素净衣裳,坐着顾府的马车又回了东长街。
嬷嬷给她安排了小厨房旁边的一处倒座房,屋子不大,但床铺被褥全是半新的,干净整洁。
傍晚时分,秦芜收拾好,便去了小厨房清点明日的食材。
顾府的厨房很大,山珍海味应有尽有。秦芜挑了几样健脾温润的食材,又嘱咐了烧火丫头明日生火的时辰,这才从厨房退出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游廊下刚掌起一溜儿纱灯。
秦芜顺着游廊往自己的住处走。刚转过一个月洞门,迎面便撞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公子。
来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团花锦袍,摇着折扇,脚步微浮,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与脂粉香。
秦芜没料到这时候内宅园子里还有男眷,赶紧侧身往廊边避让,垂着眼屈膝行了个半礼。
谁知那公子反倒停了脚步,折扇 “唰” 地一收,用扇骨轻轻抬了抬她的下巴。
“抬头我瞧瞧。哪院的丫鬟?怎么从没见过你。”
秦芜偏头避开扇骨,淡声道:“回公子,民妇是夫人请来给七公子调理饮食的厨娘,姓秦。刚到府里,正要回住处去。”
“厨娘?” 那公子低低笑了一声,目光顺着她眉眼扫到下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母亲如今眼光倒是好了,连厨娘都挑这般清秀的。就是不知道,手艺跟脸蛋比,哪个更好?”
他说得放肆,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也憋着气低笑。
秦芜眉头微蹙,没接话,只垂着眼站得端正。
看这打扮气派,应该是将军府的主子,她就当木头石头好了,犯不着跟这种人硬碰硬。无趣了他自然就走。
正僵持着,廊下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是顾夫人身边的常嬷嬷来了。
她快步上前,屈膝陪笑道:“五公子安。秦娘子是夫人特意请过来给七哥儿调脾胃的,初来乍到不识路,正撞上公子了。”
她说着又冲秦芜使了个眼色,“娘子快去吧,七哥儿刚还问起你留的点心呢。”
那顾五公子本就是随口调笑两句,见有人来打圆场,也没兴致多纠缠。
折扇 “啪” 地展开摇了摇,嗤了声:“罢了,去吧。什么调理脾胃,我看母亲是病急乱投医,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请。”
说罢,带着小厮摇摇晃晃往前头院去了,酒气混着脂粉香飘了一路。
秦芜直起身,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身旁的常嬷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娘子莫往心里去。这是府里的五公子,单名一个晏字,是前元配夫人生的嫡长子。打小就骄纵惯了,整日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将军从前只知道打,后来前夫人逝世,也就不打了。而我家夫人乃是继室,也不好严管。所以...唉...你往后撞见他,尽量绕着走,别跟他搭话,省得惹无谓的麻烦。”
秦芜恍然,继母难做,看来自古就这样。
果然是高门深院,从来没有只管烧饭做菜的清净。这才入府头一日,就撞上这么位人物。往后行事更得步步留心,只守着自己西小灶的一亩三分地,管好柏哥儿的饮食,旁的事一概不看不听,省得沾惹是非。
常嬷嬷又温声提点:“西小灶那边的食材你只管挑,每日管事都会送新鲜的过来。你是夫人请来的人,底下人不敢怠慢你。只是五爷那边,你少往跟前凑就是了。”
“多谢嬷嬷照拂。” 秦芜微微颔首。
两人别过,秦芜顺着游廊往倒座房走,心里盘算着明日的食谱—— 晨起先炖一锅小米山药粥,佐一小碟松壤粉,午间做个虾仁芙蓉蒸糕,晚上再熬碗四神猪肚汤,都是温软健脾的,循序渐进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