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做了调整,将去核的樱桃放入小锅,兑入蜜水,用慢火细细收浓,最后再调一小碗藕粉水,淋入锅中快速翻匀。
原本水汪汪的蜜汁,被藕粉一收,立刻化作一层晶莹剔透的水晶膜,裹在红亮饱满的果肉上,半滴多余的汤汁都没漏出来。
她将其一一分装进秦珠折好的厚油纸托里:“你看,用薄薄的藕粉勾个‘琉璃芡’,这蜜汁便全挂在果肉上了。吃的时候用小银勺舀着,酸甜解腻,且绝不会脏了手。”
秦珠连连点头惊叹。
最后,秦芜将“青梅松团”也端上了案板。
新鲜青梅去核捣成泥,拌入熟糯米粉,团成桂圆大小,表面滚上一层细细的淡黄色松花粉。
青梅的清酸配上松花粉的微甜,后味带甘,不仅软糯不粘牙,更是春日里解困醒神的绝佳茶配。
半日功夫,四样点心齐齐整整地摆在案台上。
绿如山岚的茶酥,白玉嵌花的凝糕,红亮玲珑的樱桃,淡黄清雅的梅团。
秦珠托着下巴,由衷地感叹道:“三姐,我原以为是个人有手就能下厨,看来这里头老有学问了,我可学不会。”
“你的学问不在这里,走吧,我们去对门。”
“又去?”秦珠撇撇嘴,“自从上次我一连答对他好几道盈不足的算术题,他就再也不叫我了。那老头肯定是觉得输给一个小丫头丢了面子,躲在屋里生闷气呢,我才不去触他的霉头。
秦芜听得好笑:“你这丫头,算账灵光,这人情世故上怎么不开窍?你当陈先生是不理你?”
秦珠脸颊鼓鼓,不解道:“不然呢?”
“这些个读书人最重规矩和体面。自古哪有饱学的老儒生,上赶着求着教一个女娃娃的道理?”
秦芜拿过洗净擦干的青竹叶垫在双层竹编食盒底,将四色点心小心翼翼地往里捡。
“说不准他在屋里端着架子,等着咱们备齐了拜师的礼数,去给他老人家递台阶呢。”
秦芜盖好食盒,又拿出个早就备好的束脩,在秦珠眼前晃了晃:“今日咱们带着这点心去请他赐名,再顺道把拜师的事提一提,这段时日下来,我就不信他不动心。”
秦珠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两人收拾干净,提着食盒出了院门,径直往对门走去。
陈师母见她们进来,连忙笑着起身:“秦娘子来了,快坐。”
陈老先生正坐在屋檐下的老藤椅上,捧着一卷书,神色肃然,大抵又在忧国忧民。
见秦家姐妹俩提着食盒进来,神色淡淡:“秦娘子今日怎么得闲?”
秦芜将食盒揭开:“先生,师母。这是给沈家千金的诗会试做的茶点,沈小姐点名说要几个雅致的名字。想着先生学问好,特意带过来请先生尝尝,若能赐个名目,便是我的荣幸了。”
陈先生扫了一眼食盒,见四样点心色泽鲜亮却不艳俗,眼底掠过一丝馋意,但面上淡淡:“不过几样吃食,何必费这些周折。”
他伸手拿起一块翠玉酥,捏在手里看了看。
花瓣形制周正,茶粉色泽匀净,闻着只有清浅茶香,半点甜腻气也无。
他送入口中,酥皮一碰即碎,茶的清苦混着微甜在舌尖散开,竟半点不压茶性,恰好是配清茶的好点心。
他一一尝完,捋着胡须沉吟片刻,道:
“夫人,劳烦取纸笔来。”
陈师母笑着应了,很快从书房取来狼毫小楷与一方研好的墨。
只见他略一思忖,笔走游龙:
雨前龙井翠玉酥——春岚翠酥。
旁边小楷批注:从来佳茗似佳人。
茉莉凝糕——霜雪玉凝糕。
批注:冰姿素淡广寒女,雪魄轻盈姑射仙。
樱桃煎——琉璃胭脂盏。
批注:莹惑晶华赤,醍醐气味真。
青梅松团——松黄青梅团。
批注: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
四行字写完,他放下笔,淡声道:“既然是沈家千金办的诗会,往来的皆是高门贵女。这诗既点出了这茶与花的高雅,也是在暗赞赴宴的小姐们冰清玉洁、容姿出众。贵人们瞧见了,心里自然舒坦。”
秦芜拿起纸看了看,心里顿时佩服。谁说陈先生迂腐不懂世故,简直不要太懂!
“先生大才,这名字一题,这点心立刻就有了魂。”
秦珠也凑过来看,煞有介事地点评道:“先生字写得确实好,就是算术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