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更让她吃惊的是,当年那个在侯府只会捻酸吃醋的假千金,何时有了这等惊才绝艳的手艺?
她想挑刺,可这味道却让她无刺可挑。她想发火,可这手艺确实能保她赏花宴大放异彩。
半晌,沈云韶别扭地转过脸去,将银筷往托盘里一搁:“……勉强能入口吧。”
说完,她瞥一眼秦芜,又问:“你竟然会这一手,哪里学的?”
秦芜旧技重施,做一幅痛改前非的苦涩模样,长吁短叹:“唉,从前总以为抓住夫婿的胃就能抓住他的心,天天在小厨房里琢磨菜式,手艺没少练,人还是没留住。”
她顿了顿,轻轻一笑,“如今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人家心里没你,你便是把龙肝凤髓端到跟前,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厨娘。”
沈云韶听她提及前事,脑海中副线出萧景衡清俊却冷漠的脸。她从前满心欢喜待嫁,却因为秦芜横插一脚,惨遭退婚,沦为笑柄。
这几年她心里一直憋着这口恶气。可如今再见这昔日情敌,见她落得个被休弃的下场,心头那股恨意竟无处发泄了。
她怔怔地问:“他对你不好?”
“他那个人,脑子里除了仕途、家族、清名,大抵谁也不曾放在心上。”
她说的倒是真心话。在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现代灵魂看来,萧景衡这种人无趣至极。他一辈子按部就班,克己复礼,连娶妻休妻都算着利弊得失。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跟守块牌位没分别。
沈云韶垂下眼睫,眸光暗了暗,低声喃喃:“是了,他一直如此……不把儿女长情放心上。”
“那你也算因祸得福。”
沈云韶愕然看向她,一时愣住。
秦芜点到为止,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跟沈云韶开启情感专线疗愈话题,便转而道:“小姐若觉得这鱼丝还过得去,正日子我便照这个做。菜单上还有几道,要不要再试一道?”
沈云韶回过神,抬头睨她一眼,哼了一声:“试什么试,一道就够了。你那菜单上的菜名听着倒像那么回事,正日子做不好,我照样撵你。"
话虽凶,语气却松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袖摆,又对周炘道:
“周师傅,赏花宴时,特色席面就由她做主,你就多看顾帮衬着,莫要误了席。”
周炘脸色铁青,只能咬着牙连声称是。
秦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今日这关面试算是过了。
她回到灶房收拾东西,周炘沉着脸在灶前翻炒,没再理她,全当没这个人。
秦芜也不多话,将肉脯和秋露白往条案上一放,欠了欠身:"周师傅,一点心意,您留着下酒。正日子还得劳烦多照应。"
说罢,也不管周炘那张冷脸,拎起布包径直出了大厨房。
......
接下来几日,秦芜白日里跟母亲妹妹忙活馄饨生意。等傍晚收摊回家,她便进厨房里试菜。
她问过管事,春宴统共八桌,每桌五位客。按规矩,明虾、鳜鱼、五花肉、春笋、玉兰花这些大宗食材,自然是沈家公中采买备齐。
而她便需要把心思都放在秘制配料与独门手艺上,这些关键东西都必须提前备好。
晚饭后,秦家小院便成了小作坊,一家子齐上阵。
秦卓如今在满客楼当学徒,见多识广。散了值回来,他一边细细研磨做“樱桃雨花酥”用的红曲粉,一边跟大家念叨酒楼里的趣事
秦凡则日日打理那几亩沙地,进了三月,地里终于解冻。
他挑了草木灰和河泥去沤肥养地,沿着田垄,将先前从西市胡商手里淘来的新罗香苏子,连同芝麻一并种了下去。剩下的边角地也没空着,撒了一大片葱姜蒜和芫荽的种子。
这些佐料香料是自家摊子上每日都离不开的进项,自己种出来,日后能省下大笔的本钱。
农活不多,他干完后,下午又去柴炭行扛散活,一身是用不完的蛮力气。
秦芜便将捶打肉泥的苦力活交给他,让他把“牡丹明虾片”的虾滑和“茉莉花氽鸡豆花”的鸡茸,提前捶打上劲。
秦芜自己更是不得闲。她亲手熬制做“梅汁胭脂萝卜”的酸甜汁、“桂花糖糯藕”的蜜糖、调配点心用的樱桃果泥,还连夜吊了两锅清澈见底的秘制高汤。每一道工序,都必须精益求精。
最快活的莫过于阿珠,晚上写完了《千字文》,便蹲在灶台边做试吃官,吃得满嘴流油,还煞有介事地点评。
日子就在这般充实又热腾腾的烟火气里,一晃而过。
三月十二,天刚蒙蒙亮。
秦芜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青布袄裙,用襻膊将袖口扎起,在将厨刀妥帖地收进布包里。
院子里,秦凡借了一辆小推车,上面码放着两陶罐连夜吊好的清鸡汤。旁边还放着祁珏送来的大食国茉莉露、研好的红曲粉、樱桃酱,以及一罐泡发好的干贝碎。
“三妹,都妥当了。” 秦凡擦了把脸,冲她咧嘴一笑,“今日大哥给你烧火打下手。不管那周厨头怎么甩脸子,有大哥在,绝不叫你受委屈。”
“好。” 秦芜笑着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