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识?” 赵氏嘀咕了一句,见女儿不想多说,也没再追问,只叹了口气,“我瞧着那人冷着脸,怪不好相处的。”
秦芜笑了笑,没接话。
日头彻底沉下去时,摊子收了。
秦珠抱着竹筒算账,算到最后眼睛瞪得圆圆的:“三姐!今天比昨天多了快四成!好多人都是听了中午的事特意来的!”
“是啊,” 赵氏也跟着笑,“也算因祸得福了。”
......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秦老太也安生了,想来是当众丢了脸,短时间内没脸再来找茬。
西市的摊子反倒一日比一日红火,莱菔油渣馄饨成了招牌,卤味的销量也跟着涨,每日不到申时末就能卖得精光。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祁青来了摊位上,
“秦小娘子!” 祁青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身后还跟着个小厮,扛着半扇处理干净的山羊肉。
秦芜抬头,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快坐。”
“不坐了不坐了,放下东西就走。” 祁青示意小厮把羊肉靠在推车边的空地上,又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
“我家公子说,年节府上进了不少山货,羊肉、干笋还有野菌,备得多了吃不完放着可惜。想着娘子摊子上冬日正缺些热乎食材,就让我送过来,正好添两样新吃食。”
布包打开,里面是晒得干透的冬笋干、香菌,还有一小包去皮的核桃仁,样样都收拾得干净齐整。
那半扇山羊肉也剔得规整,肥瘦相间,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好肉。
秦芜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先前下水的事已经承了公子的情,哪能再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祁青笑得爽朗,“娘子别跟我们客气。本来就是府里富余的,放着也是放坏了。这点东西算什么,往后娘子要是缺个什么寻常食材,只管去祁家肉铺说一声,顺路就带过来了。”
赵氏赶紧给两人倒了热茶,祁青喝了口,又道:“我家公子还说,前几日听闻市集上有人找娘子麻烦,让我顺道问问要不要紧。公子说西市鱼龙混杂,娘子一个姑娘家做生意不容易,真遇上泼皮无赖,打发人去肉铺说一声就行。”
秦芜心里一暖。
西市昨日闹得那般难看,他大抵已经听说了她身上的糟心事,却还能这般妥帖地照拂,不叫人难堪,祁公子当真是谦谦君子
她颔首道:“那就多谢公子费心了。等我用这些食材做出新吃食,先送些过去给公子尝尝味道。”
“哎,那我可就替我家公子先谢过娘子了。” 祁青笑着应下,又站着说了两句生意上的闲话,见有客人围过来,便不打扰,带着小厮匆匆走了。
等人走远了,赵氏才凑过来,看着地上的羊肉直咂舌:“这位祁公子也太客气了,送这么多东西,咱们平白受这么大个人情。”
“人家是真心关照,咱们记着就是了。”
秦芜蹲下身,翻了翻那半扇羊肉,“正好,咱们借着这批肉添两样新的。羊骨熬底汤做馎饦,心、肚、肠按老方子卤了卖,冬日里吃着暖乎顶饱,肯定受欢迎。”
秦卓拎着羊肉往推车架上放:“祁家公子是个厚道人,做事周全,比某些端着架子的官宦人家强多了。”
秦芜 “嗯” 了一声,指尖捻起一片干笋对着天光看了看。笋片薄厚均匀,晒得干透,闻着是清鲜的笋香,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她心里盘算起回礼的事。
送银钱太俗,只送卤味又显得轻了,总得寻样独一份、又不算贵重的东西才好,既还了心意,也不显得攀附。
正琢磨着,忽然想起昨晚爹和大哥进门时的光景,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昨儿入夜,秦三郎和秦凡顶着一身霜雪从后山回来,冻得直打哆嗦,却意外得了大收获。
往常这等大雪封山的寒冬腊月,山里的野物早就藏得严严实实,他们下十几个套子,顶多也就套住一两只饿瘦了的灰毛野兔。
可偏偏昨日两人运气好,去查探枯树洞边的陷阱时,竟意外逮着了一只小香獐子!
那獐子不大,顶多也就二十来斤,约莫是雪天迷了路,一脚踩空滑进了他们挖的深坑里。
獐子肉在市井里虽比不得鹿肉金贵,可肉质极其细嫩,且没有半点羊肉的膻味和野猪的土腥气,冬日里最是难寻,是有钱人家也未必能天天买得着的野味。
秦三郎本打算今日天黑前扛去酒楼卖个好价钱,添做盘铺面的本金。
秦芜问赵氏:“娘,那只小香獐子,让爹别拿去酒楼卖了。”
“不卖了?那可是难得的稀罕物,能换好几钱银子呢。”赵氏有些心疼。
“不差这点银子,拿来做回礼最合适。”秦芜笑着解释,“我打算借用祁公子送的这些干笋和香料,取那香獐子身上最嫩的两条里脊,做成‘蜜汁獐肉脯’。”
她想的是,比起油锅卤味,这份考究火候与心意的手工肉脯,用来还祁珏这份润物无声的人情,再体面不过。不仅耐放,更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们读书品茗时最合宜的佐茶雅食。
秦卓点头道:“这法子好,三妹这心思就是活络,那獐子肉做成肉干,拿油纸一包,放进食盒里送去,既好看也不掉价。”
“那就这么定了。今晚回去我就把肉剔出来腌上,明天烘干,后天就能给祁家肉铺送去。”
赵氏又问:“那这羊肉咋弄?”
“分两份用吧,大头留着,明儿羊骨吊汤做馎饦,羊杂下进老卤锅。剩下最肥美的那排羊排咱们留着自家吃。眼看要过小年了,天也一天比一天冷。今晚咱们早些收摊,割一块最好的羊排,回家炖锅羊肉萝卜汤,咱们一家人也好好贴贴冬膘。”
秦卓秦珠响亮地欢呼了一声。
赵氏笑:“卓哥儿还没妹妹穩重。”
秦卓轻哼:“娘懂什么,天天跟着大哥在山里砍柴下套子,肚子里早没油水了。这羊排要是炖得烂糊,今晚我非得就着热汤吃下三大碗糙米饭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