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容瀚杨把蛤蟆镜滑下来,盯着黎宝琳的脸,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心虚。黎宝琳还特意走到车前,腰杆挺得笔直,阳光下那双眼睛亮的几乎要让他睁不开眼。她的下巴抬着,眼睛俯视自己,容瀚杨竟然没觉得不开心,反而呆呆地抬头看着她放光的脸庞。
“咳,不就是个满师,还不是打金师傅。”容瀚杨强行移开自己的目光,从包里拿出2000蚊,“算你走运。”
黎宝琳却把钱推了回去:“钱你拿回去吧,上次你帮了我大忙,我也没能感谢你。况且子健都告诉我了,那晚你是怕我出事才跟着我。你不是个坏人,是好同志。”
容瀚杨被一句“好同志”涨红了脸,该死的灿妹,又把这个土得掉渣的词用在自己身上。而且她怎么知道那晚自己去干嘛,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锁定在周子健身上,周子健忙躲到何美玲身后,用嘴型跟他说“唔该嗮”。
“我来只是告诉你,以后别再说我是你的佣人。其实你也不是很坏,就是别每天在街上混,主席告诉我们劳动最光荣......”
容瀚杨的脸红得发烫,心跳得越来越快,他的大脑乱成一团,他把这一切归咎于黎宝琳对他的啰嗦。
“你,你,你赢了赌约了不起?拿了钱走就好,还,还敢教训本少爷!”容瀚杨把钱塞到黎宝琳手上,“有钱还不要,活该你穷。本少爷有的是钱,不差这2000蚊!”
扔下钱,容瀚杨一脚油门,跑车就跟一道白色闪电窜了出去。周子健跑到马路边,只能看着跑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又丢下我。”
何美玲、张秀芬等人这才从餐厅跑出来,围着黎宝琳道喜。
“宝琳,我说你今天休息怎么还来餐厅,原来是要高升去金铺做打金师傅了。”
“对了,打金师傅是不是薪水很高,一件金饰都几百蚊,怎么也能赚几十蚊吧?”
黎宝琳谦虚地解释:“我还不是打金师傅,只是海叔的学徒。”
“啊?”张秀芬拉着她劝道,“学徒的薪水还没餐厅侍应高呢,没个三五年出不了师,还得给师父当牛做马。宝琳,你可别犯傻。”
“好了好了,让宝琳进去吧,老板在等她呢。”
何美玲把张秀芬等人拉开,让黎宝琳进餐厅。早在黎宝琳帮海叔做摆件的时候,她就跟老板说了下个月可能要辞工的消息。这一个月,黎宝琳几乎包揽了餐厅里大多数的送餐的活,每天她来得也早,餐厅门口的玻璃门和地砖上的油渍都变淡了不少。听到她确定要离开,老板有些不舍,但他还是递给黎宝琳一个信封。黎宝琳拆开,里面是一叠钱,数了数竟然有950蚊。
“老板,您多给了100蚊。”黎宝琳拿出100蚊还给老板。
“100蚊是给你的利是。”老板的大嗓门也变得温和,“做学徒不容易的,人工低。但是我看你肯吃苦,一定能在港城出人头地。”
“我就在永昌金铺,离这也不远,要是有帮得上的地方尽管找我。”
手心里的钱都被捂得温热,黎宝琳把钱郑重地放回信封。加上容瀚扬给的2000蚊,她除去要还给唐楼邻居的钱,信封依旧鼓鼓囊囊,里面还剩1750蚊。
她率先把钱还给何美玲,里面还多给了100蚊:“美玲,要不是你,黎铁柱夫妻不会放过我和宝珠。”
“你这是做什么?”何美玲同样把100蚊还给黎宝琳。
看不过两人推来推去,张秀芬插在两人之间,眨了眨眼睛:“不收钱,那就请美玲吃东西好了。”
“就吃富豪雪糕好了。”
何美玲指着餐厅斜对面街口一辆红白蓝三色条纹雪糕车,抢在张秀芬之前说:“请我吃个软雪糕甜筒就好。”
奶白色的雪糕挤成螺旋状放在米黄色的甜筒上,舌头才舔上去,就冰得黎宝琳收回舌头。看到何美玲和张秀芬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她又大着胆子舔上去,奶香味在舌尖蔓延,顺着冷气从鼻孔喷出来。
“你还真好养,一个5毫的富豪雪糕就满足了。那个周子健是不是连富豪雪糕都没请你吃过?”
“咳咳咳!”张秀芬的话差点让何美玲呛住,用指尖的冰冷试图把脸上的灼热压下去,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他在容少身边做佣人也是没办法。”
“哼,我可听说容家的佣人一个月至少800蚊,他这种跟在容少身边的肯定至少1000蚊,竟然连一个雪糕都不请你。”张秀芬一拍脑袋,忽然凑到两人面前,神神秘秘道,“该不会他在内地早就成家,把钱都从侨批局送回乡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