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被说得更加不敢下手,錾子捏在手里,迟迟不敢落下。
海叔重重叹了口气:“都学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样?要是让你做了打金师傅,永昌金铺的招牌都要被你砸了!”
说罢他转身去取茶杯,仰头喝下一大口。学徒低着头没吭声,但海叔转过身去时,黎宝琳看到他悄悄白了一眼海叔,嘴唇动了动,不是很服气的样子。
黎宝琳一点一点走近金铺,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面前的玻璃上出现一团水雾。她多希望坐在那张工作台前的那个人是她,手里拿着錾子,用金子雕刻出世间万物。
小时候,爷爷教她錾银,她坐在矮凳上,一錾就要一上午,手酸得筷子都拿不稳。她也偷偷回嘴,趁着爷爷不注意就往银铺外跑。可惜爷爷就好像看到了她心里的话一样,还没跑出银铺就被他拎着衣领抓起来,小短腿在空中倒腾。
“爷爷,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爷爷把她放回矮凳上,一双粗粝的手抚摸她的脑袋:“宝琳,手艺这东西,偷一天懒就退一天步。”
她那时懵懂,现在懂了,想要打银却难如登天。
“嘀——!!!”
一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在耳边炸开,黎宝琳吓得头“咚”一声磕在玻璃上,捂着额头眼泪在眼眶里积蓄。
“灿妹,看金饰看的入了迷啊,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容瀚扬坐在白色跑车上,从驾驶座上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另一只手刚从方向盘中间拿开。
“上回是银铺,这回是金铺。灿妹,你这个胃口见长啊。”容瀚扬指着玻璃窗上那团水雾,“怎么,灿妹也想戴金项链?”
黎宝琳揉了揉耳朵,没好气:“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容瀚扬靠在座位上,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上回是谁躲在我车里,要不是我帮忙,你早被银铺的人打成猪头了。你这回要是惹上金铺,我直接叫差人抓你。”
“那跟你在海里见死不救还淋湿我扯平了。”黎宝琳不甘示弱,“叫差人就叫,上回本来就是银铺老板黑心,把掺了铜的银手镯卖给客人,我这是见义勇为。就是因为我做了好事,所以他到底也没能找到我,这叫邪不压正!”
容瀚扬嗤了一声:“你说掺铜就掺铜?你一个灿妹怎么看得出......”
“我就是知道。”说起打银的事情,黎宝琳挺直了脊背,“银比铜重,掺了银的手镯比正常的要轻,况且那镯子刮出来的粉发黄,肯定掺了铜。真不知道港城怎么回事,竟然有这种黑心银铺。”
“大话精!”容瀚扬目光上上下下扫视着黎宝琳,眼里全是怀疑,“港城从来没有打银打金的女师傅,你一个灿妹竟然讲大话!”
“你!我才不是大话精!”黎宝琳气得走近了几步,叉着腰对他说,“港城没有,那我就是第一个!”
容瀚扬听的抱着肚子笑:“哈哈哈哈哈,我说你是大话精还真是,你竟然要成为港城第一个女打金师傅,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一个月内,我要是成了打金师傅怎么办?”
容瀚扬坐在座位上,他看到黎宝琳高扬着头,眼里闪烁着他从没见过的亮光。他渐渐收敛了笑容:“一个月内你要是成了打金师傅,我就给你2000蚊。要是没有,就......”
容瀚扬苦思冥想时,他用眼角撇到一个蓝色的身影,当即大喊:“你怎么才来?”
站在何美玲身边的蓝色身影僵住,眼睛抽筋般朝容瀚扬眨着。黎宝琳转头,看到何美玲身边的年轻男人:“你,认识他?”
“我,我哪敢说认识容少。”何美玲盯着他,周子健额头上的汗都要出来了,“我只不过是容少的佣人。”
“对,佣人。”周子健忙跑到容瀚扬面前,用口型朝他示意,随后朝容瀚扬鞠躬,“对不住容少,下次我一定注意时间。”
容瀚扬挑了挑眉,目光从周子健滑到何美玲,最后又落在黎宝琳身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要是一个月你没当上打金师傅,你就做我的佣人。”
说完,容瀚扬就移动到左边的座位,周子健只好任命地拉开车门。跑车轰鸣几声,就从弥敦道的街上飞奔出去。
黎宝琳站在原地:“这车怎么还跟乡下的牛一样,叫几声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