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宝琳捻了捻指尖的粉末:“这只镯子不是纯银的。”
阿婆愣住:“什么?”
“这个镯子外面是银的,里面掺了铜。银比铜重,所以你这媳妇才会说镯子不压分量。”黎宝琳又把镯子内侧那一点刮痕指给她看,“纯银刮出来是灰色的粉,你这个刮出来发黄。不信我用火烧一下给你看看,纯银烧了是白的,掺了铜烧了发黑。”
说着,黎宝琳就从兜里拿出一截蜡烛,黄色的火舌舔在镯壁上,不一会就露出一点黑色的印记,而刮痕两边都发白。
“天杀的银铺!”阿婆握着镯子的手都在抖,“我媳妇嫌镯子轻,我还当她见钱眼开,非要为难我老太婆!我非要找他们算账不可!”
阿婆捏着镯子就转身往银铺快步走去,黎宝琳没有跟上去,只是把蜡烛吹灭,重新拢了拢脸上的布条。正准备往唐楼走时,前面传来一声爆呵。
“就是你说我的银镯掺了铜是吧?!”
黎宝琳手一抖,差点被蜡烛烫到手心。银铺的老板带着两个伙计气势汹汹朝她走来,阿婆走在他们身边,还朝黎宝琳招呼:“闺女,你刚说的老婆子记不住,你快帮我说说。”
这还说什么!
黎宝琳也不管蜡烛刚熄灭多烫,赶忙塞进衣兜里,拔腿就跑。
破布鞋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身后粗重的脚步紧紧跟在身后。深水埗的巷子像蜘蛛网一样岔来岔去,她一个急转弯差点撞翻路边的鱼摊。卖鱼阿伯骂了句“走路带眼啊”,黎宝琳来不及道歉,就继续往前冲。
冲出两条巷子,一辆白色的车停在巷口,簇新的车身亮得可以照出深水埗破败的楼房。最重的是,那车竟然还没顶,黎宝琳情急之下跃入车内。
“你是谁.......”黎宝琳的手被人拉住。
“对不住!”黎宝琳一把把他拽下来,男人跌倒在车里,慌乱中男人抓下黎宝琳脸上的布条。
座椅上,四目相对。
“你是跳海的灿妹——唔!”
“别出声!”
黎宝琳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巴,手心里能感到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她的手掌牢牢贴在他的脸上,始终不漏一点声音出来。
“人哪里去了?”银铺老板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黎宝琳把身体缩在车里和容瀚扬的身体阴影里。
脚步声在车前徘徊一会,又渐渐走远。
等脚步声几乎听不到了,黎宝琳才从车里悄悄探出头,的确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灿妹,你竟然敢跳进我的车里!”脸上的手一松,容瀚扬终于可以说话,一开口就是趾高气昂的语气,“你知不知到这套座椅是从英国来的,你的脏手弄脏那一块,就算跳十回海都赔不起。”
黎宝琳低头,雪白的座椅上确实有一道浅灰色的指印。她往手指上哈了口气,在座椅上擦了擦。
“喏,干净了。”
“你的口水!”
黎宝琳随即跳出车外:“你之前淋了我一身水,就当扯平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左边跑了。
“喂!死灿妹!”
容瀚扬看着黎宝琳灰扑扑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脸上还有她掌心粗粝的感觉,跟砂纸一样。
“瀚扬,你的脸怎么红了?”周子健从后面走来,手上还提着一袋菠萝油。
“热的。”容瀚扬猛擦两下脸颊,瞥到他手里的菠萝油,冷哼一声,“哪里没有菠萝油,偏偏跑来这种小店,不开到门口也就算了,还要把我的车停在深水埗。”
周子健闻了闻菠萝油,露出一副陶醉的模样:“你不懂,这个菠萝油的是我的真命天女送给我的。”
“痴线。”容瀚扬翻了个白眼,“这种地方除了灿妹能有什么天仙。”
“你去看了就知道阿玲有多靓女。”
“我才不去在深水埗边上的茶餐厅,污糟!”
巷子那头又传来脚步声,银铺老板带着伙计折返,气喘吁吁。看到容瀚扬和他身边的车,下意识贴着墙根走。
“喂。”容瀚扬一开口,银铺老板立马站定,“你们在找人?”
“对啊!”银铺老板立马陪着笑脸,“那个衰人骗人说我铺子卖假银,害得我生意都没法做。”
“一个瘦的跟鬼一样,穿得跟乞丐一样的女人是吗?”
“对对对,您看见她往哪跑了吗?”
“那边。”容瀚扬把手插进裤兜里,往右边抬了抬下巴,银铺老板带着伙计匆匆往右边跑。
周子健捧着菠萝油好奇:“容少今天怎么这么好心?”
“痴线,他当我傻的,我当然要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