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北平城在鞭炮声里醒过来。

天还没亮透，帽儿胡同的孩子们就穿着新棉袄跑出来了，挨家挨户地串门拜年。谭书瑶推开窗的时候，天井里的雪还没扫，青砖地面上覆着薄薄一层白，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昨夜的霜花。窗台上照旧放着东西——一碗汤圆，六颗白胖胖的卧在红糖姜汤里，还冒着热气。碗底下压着纸条，写着“初一吃汤圆，一年团圆”。

她端着碗站在窗前吃了三颗，把剩下三颗留着。吃完汤圆换了件干净衣裳出门，先去了医馆。铺子不开门，但她得去贴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初五开诊，急诊可去帅府侧门找谭大夫”。顺子和小满昨天走之前把药柜都整理好了，她只需要把红纸贴在门板上，剩下的不用操心。

贴完了红纸，她往一味居走。一路上胡同里的孩子们见了她就喊“谭大夫过年好”，她笑着应了，顺手给每个孩子手里塞一颗糖。走到一味居门口的时候，她远远看见门板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是霍景轩歪歪扭扭的字——“老板娘有喜，红包减半，茶水免费”。她站在门口把那行字读了两遍，笑出了声。

推门进去，虞芊芊正坐在柜台后面收红包。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红棉袄，团团坐在她旁边的竹篮里，穿着一件小红袄，手里攥着一把红包，正往嘴里塞。虞芊芊赶紧把红包从她嘴里抠出来，团团不乐意，扭了两下，被塞了一块糖瓜堵住了嘴。柜台前面围了一圈街坊邻居，这个递红包，那个塞红纸包，虞芊芊笑着一个一个地接，嘴里说着“谢谢您了”“您太客气了”“来年一定发财”。

霍景轩站在门口旁边，身上穿着件新做的深蓝棉袍，桃花眼弯弯的，见人就拱手拜年。有客人递红包给虞芊芊，他就在旁边喊一声“谢谢您嘞”，然后顺手把红包接过去塞进虞芊芊手边的小筐里。团团在竹篮里看着满屋子的人，手里攥着那块糖瓜，眼睛亮晶晶的。

谭书瑶走过去的时候虞芊芊正接过一个大娘的红包，笑着往大娘手里塞了一把糖。她抬头看见谭书瑶，眼睛一亮，从筐里挑了一个最红的纸包塞给她。

“给你的。”

“我又不是孩子。”

“你是我娘家人，过年得给红包。”虞芊芊理直气壮地把纸包按在她手心里。谭书瑶低头拆开，里面是两枚新铜板和一张小纸条，写着“今年平平安安”。她把铜板收好，纸条折进内兜。

顺子和小满是晌午来的。顺子穿了件新棉袄，小满扎了两根红头绳，两个人手里各提着一包年货。顺子把年货放在柜台上，朝虞芊芊拱手拜年。小满凑到竹篮前面看团团，团团伸手抓她的红头绳，小满笑着让她抓。顺子在旁边看着，耳朵尖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