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书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在脉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她想起一年多以前第一次见落卿雪的样子——穿着素白旗袍站在正堂里,笑得温柔又得体,像一朵白玉兰。后来她递过地图,说过“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然后就消失了。再后来霍子琛查出来那条南边的线跟她无关,是工部局冒了她的名头。她始终没有完全相信过落卿雪,但她也没有完全不信。
“你身上没有大病。”谭书瑶开口,“但你的身体在告诉你一件事——你把自己耗得太狠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别人动手,你自己就把自己熬干了。”
落卿雪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谭书瑶站起来走到药柜前面,拉开抽屉配了几包药。她放了一小撮灵泉水泡过的干薄荷进去,又加了一味安神的酸枣仁。包好了放在桌上推过去。
“一天两次,水煎服。先喝七天,七天之后再来复诊。”
落卿雪看着桌上那几包药,伸手碰了碰药包的纸面,没有立刻拿起来。“你不问我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谭书瑶坐回椅子上看着她:“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问。看病归看病。”
落卿雪的手指在药包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拢,把药包拿起来放进了布包里。她站起来,把布包挎回肩上,看着谭书瑶。
“那条南边的线,不是我搭的。”她说,“我知道你后来查过。我走了之后有人冒了我的名头。”
谭书瑶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个。”落卿雪把布包带子理了理,转身往门口走。走到月亮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天井里那棵石榴树,目光在那满树的新叶和花苞上停了一瞬。
“你这棵树长得真好。”她说。
然后她推开月亮门走了。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渐渐远去,消失在了帽儿胡同春末的风里。
虞芊芊下午来的时候谭书瑶把这件事跟她说了。虞芊芊正蹲在天井里帮顺子收药材,听完之后手里的动作停了半晌。
“她就这么走了?”
“嗯。拿了药就走了。”
虞芊芊把最后一筐药材码好,拍了拍手站起来,看着月亮门的方向。春末的日光从巷口那边照过来,把整个天井照得暖融融的。“你说她还会再来吗?”
“不知道。”谭书瑶站在诊室门口,看着那棵石榴树。满树的花苞鼓鼓囊囊的,再过几天就要开了,白花花地缀满枝头。“她要是再来,我就再看一次。要是不来,就祝她好好活着。”
虞芊芊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那棵石榴树。春末的风从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草的清香,把石榴树的新叶吹得沙沙响。树上那些鼓鼓的花苞,有一朵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花瓣边角。
四月将尽,春天快要过去了。有些人在春天里来了,有些人走了。但树还在长,花还在开,日子还在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