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了一下,不碍事。”
她没听他的,转身去药柜里取了碘酒和棉签过来。霍子琛坐在椅子上,她站在他身侧,掀开他肩膀处的衣料。那道划痕不深,但破了皮,周围有些泛红。她用棉签蘸了碘酒仔细涂了一遍,动作又轻又稳。霍子琛坐着没动,低着头让她处理,偶尔碘酒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肩膀会微微绷一下。
“疼不疼?”
“不疼。”
谭书瑶把棉签扔进废料篓里,低头看着他。他坐在她的椅子旁边,肩膀上的划痕已经处理干净了,短打衣裳的领口微敞着,露出脖颈和锁骨之间一小片皮肤。他抬头看着她——刚才处理伤口的时候她靠得很近,此时还没有退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
“谭书瑶。”他叫她。
“嗯。”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霍子琛看着她。她低头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捏着那根用过的棉签,煤油灯的光把她的睫毛和鼻梁照得毛茸茸的。他伸手把她手里那根棉签抽出来扔进篓里,然后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谭书瑶没有站稳,往前倾了一步。她的另一只手撑在了他椅子的扶手上,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投在颧骨上的阴影。
霍子琛仰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缓缓地移动——从眉头到鼻尖,从鼻尖到唇角。他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以后我不回来的晚上,”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别等。”
谭书瑶看着他的眼睛。煤油灯的光在里面跳着,把他的瞳孔照成了暖棕色。她站在他面前,手腕被他握着,撑着他椅子的手微微用力。
“你说这话的意思,”她低头看着他,声音也很轻,“是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晚上。”
霍子琛看着她,没有说话。沉默在两个人之间铺展开来,像一匹被扯平的布,绷得紧紧的。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腕,抬手按住了她的后颈,把她轻轻往下拉了拉。她的额头碰上了他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中间那点狭小的空间里。
“是。”他说。
谭书瑶闭了一下眼睛。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一层皮肤传过来,暖融融的,稳当得像后海底下那块从没动过的石头。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撑着椅子的那只手松开了,转而覆在他肩上——就是刚才她涂过碘酒的那一边肩膀,手掌轻轻贴着他短打衣裳粗糙的布料。
霍子琛仰着头,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让她按着。春夜的风从书房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把煤油灯的火苗吹得晃了晃。
过了很久,谭书瑶直起身来。她的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退后了半步。
“早点睡。”她说。声音恢复了一些平时的调子,但眼底的光还是软的。
霍子琛站起来,把桌上的布包收进抽屉里。他看着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框上准备推门的时候,他在她身后说了一句话。
“明天早上给你带豆浆。”
谭书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书桌旁边,肩膀上的划痕已经涂好了碘酒,短打衣裳皱皱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几缕。他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她笑了一下,推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