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北平之后的日子，像被春水洗过一样，平缓又透亮。

火车到站的那天傍晚，谭书瑶和霍子琛从正阳门东站出来的时候，北平的晚霞正烧得热烈。整片西天都是橙红色的，城墙的轮廓被勾了一道金边，连前门楼子上的琉璃瓦都泛着暖融融的光。霍子琛站在站台上等她，她没有走快，他也不催，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穿过拥挤的出站人流。

周平提前派人来接了。车子驶过长安街的时候，谭书瑶靠在车窗边往外看，地安门外大街的槐树已经长出了密密的新叶，路灯还没亮，但天光还够，把整条街照得温温柔柔的。

她心里忽然踏实了。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谭书瑶没急着去医馆。她先去了空间，把离开这些天灵田里的菜收了一批，重新翻了土，又浇了一遍灵泉。黄瓜藤爬了老长，她搭了竹架子让它们往上走，小黄瓜才手指粗细，顶着一朵小黄花，水灵灵地挂着。番茄也结了青果子，再过半个月就能红了。

她蹲在田埂上收拾了大半个时辰，满手泥站起来的时候，虞芊芊的声音从空间入口处传进来："书瑶！你回来了怎么不先来找我！"

谭书瑶笑着回头，看见虞芊芊扛着一大筐菜从入口那边颠颠地跑过来，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她系统里新出的种子孵出来的菜苗。"我种的！新品种！水萝卜和香椿！你看看好不好！"

谭书瑶接过筐看了看，水萝卜红嫩嫩的，缨子绿得像翡翠，香椿芽紫红紫红的，凑近了闻一股浓郁的香味扑进鼻子里。

"哪来的？"

"系统上个月升五级给的！我一直憋着你回来再种。"虞芊芊叉着腰，一脸得意，"对了，你跟我说说天津的事，落卿雪到底干了什么？"

两个人蹲在灵泉边洗菜，谭书瑶把天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说到落卿雪去了工部局联络处的时候，虞芊芊手里的香椿叶子攥紧了一下："她想干什么？制造事故？救人加好感？这都是什么烂小说桥段啊。"

"可不就是烂小说吗。"谭书瑶把洗好的水萝卜搁进筐里，拍了拍手，"但她是真敢干。那天要是霍子琛没提前走，指不定出什么事。"

虞芊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她冲霍子琛去了一回，没得手，下一步肯定冲霍景轩来。"

谭书瑶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她是系统任务，两个目标都要攻略。霍子琛这边吃了一次亏，她大概率会调转方向。"

"那怎么办？"

"你那边盯紧一点。"谭书瑶说，"她上次在北平下手是往你菜里加东西，你在后厨入口多设一道筛，谁来送什么菜、谁经手了，都记清楚。霍景轩那边——你多留意他出门的时间。"

虞芊芊认真地点了点头。她把一筐菜扛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医馆那边我给你看着了。你不在的这几天，有两个你的老病人来问了好几回。你得赶紧回去开门。"

谭书瑶笑着应了一声。

当天下午她去了医馆。门板卸下来，春日的阳光涌进来，铺子里的药香还跟走之前一样，混着一点炭火气、一点薄荷味。她擦了擦柜台，把新进的药材摆进药斗里，刚忙活完一个扭了腰的大叔就扶着门框进来了。

"谭大夫你可回来了！我这腰……"

谭书瑶笑着把人迎进来，又开始了一天的忙活。街坊邻居听说她回来了，陆续来串门问候，有人送了一兜青团，有人拿了一篮子荠菜。她把青团摆在桌上，一边写药方一边跟人聊天，春风从竹帘缝里灌进来，吹得药方纸角卷了边又放下。

傍晚收铺之后，谭书瑶往帅府走。路过一味居门口的时候，隔着窗看见虞芊芊在后厨忙活的身影，大勺颠得高高地甩起来，锅里的菜翻了一个漂亮的花。霍景轩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两碟菜、一碗汤，一壶酒，他正低头吃菜，时不时抬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一眼。

谭书瑶没有进去打扰，继续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