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书瑶回到利顺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刚走上三楼走廊，就看见自己房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霍子琛站在门口，大衣还没脱，像是刚回来。

他看见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弛了一些。

"你去哪儿了？"

"转了一圈。"谭书瑶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瞬，还是把今天看到的事说了——安和旅社、灰色小楼、工部局联络处。最后她说了一句："落卿雪可能要在英租界动手脚。你这两天出门，让人多检查几遍车。"

霍子琛看着她。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她怎么查到的，也没有怀疑她是不是多心。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这些的？"

霍子琛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带着薄汗的额头上："你说了我就信。怎么知道的，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谭书瑶的喉咙动了一下。她低头进了房间，把帽子摘了放在桌上。霍子琛从她身后跟进来，带上了房门。

那天晚上，霍子琛安排周平换了出行计划。原本定在后天的一趟英租界外的行程提前到了明天上午，路线也做了调整，避开了英租界的核心区域。谭书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打电话、吩咐副官、调整日程，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像做过无数次。

等她收拾停当要回里间睡觉的时候，霍子琛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她一眼："明天上午你别出去，我让人在这守着。"

谭书瑶停下脚步："你怕他们动我？"

"怕他们动你。"霍子琛的声音平平的，"你在暗处查了一天的事，对面的人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小心一点。"

谭书瑶看着他。他坐在沙发上，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隐在暗处，一明一暗之间，那双眼里的神色比平时沉了几分。

"霍子琛。"

"嗯？"

"你别出事了。"她看着他的眼睛，"我等你回来，跟你说一句重要的话。"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追问是什么话，只是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上午霍子琛出门之后，谭书瑶留在了房间里。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英租界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那朵干梅花的花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微微发烫。

她在等。等今天安然度过，等霍子琛安全回来。

但她的目光始终盯着窗外的街角，没有移开过。

有些事情不会因为你提前布置好了就安安稳稳地过去。暗处的线还没有完全收网，藏在角落里的那个人，还在计划着下一次出手。

谭书瑶把干梅花放回桌上，站起来，去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阳光正好，英租界的春天明亮而安稳。

可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一天的太阳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悄悄地改变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