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她也笑了笑,"是谁让您来的?"
孙掌柜笑容不变:"谭夫人说笑了,咱们是做生意的,听闻有新同行开张,自然要来走动走动。"
谭书瑶看着他,没再追问。但她心里有数了。
送走刘房东和孙掌柜之后,谭书瑶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那十块大洋、修好的药柜、主动送上门来的药材商——这些事情连在一起,让她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
霍子琛在帮她。
他不说,不做在明面上,不让她欠他人情。但他每一件事都做得让她刚刚好能继续走下去。
她忽然想起他昨天站在胡同里低头看她的时候,月光把他那张冷硬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他说"明天去账房支十块大洋",语气和说"别靠近我"的时候一模一样——平淡,简短,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这个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做。
谭书瑶收回思绪,转身回屋了。清单要继续列,医馆要继续开。至于霍子琛……以后再说吧。
傍晚的时候,虞芊芊收摊回府,喜滋滋地揣着七块多银元来找她。两人窝在东院屋里数钱,虞芊芊边数边唠叨:"咱俩这配合简直天衣无缝,你种我卖,我赚钱你开店——以后等你医馆开起来我饭店开起来,咱俩就是北平双姝!"
"名字你都起好了?"
"昨天就想好了。"虞芊芊把银元码成一摞,抬头看着谭书瑶,眼睛亮亮的,"咱俩并肩站在这地界上,一个拎药箱一个端炒勺。谁稀罕当什么大帅夫人少帅丫头,咱俩自己当自己的角儿。"
谭书瑶看着她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暖。这丫头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一直都是她身边最亮的那团火。当年在协和值夜班累到站着都能睡着的时候,是虞芊芊半夜送来一锅热粥;现在穿进这乱世里,还是她蹲在灶台后面笑着说"互相养着"。
"行,"谭书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咱俩当自己的角儿。"
虞芊芊被她捏得嗷嗷叫,一边躲一边往窗外看——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刚从鼓楼顶上冒出头来。"我得回去了,少帅估计吃完饭了。对了,"她走到门口回头,"明天早上我把系统新给的种子给你送来。"
"嗯。"
虞芊芊走了之后,谭书瑶把门关好,闪身进了空间。
灵泉边上,第二批菜已经冒芽了,嫩绿的小苗整整齐齐地排成行,灵泉水在月光(空间里也有月亮?她自己也没搞明白)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蹲在田埂边看了一会儿,又走到手术台前,把明天要用的无菌器械包挑了几套出来,装在专用的箱子里——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在铺子里暴露太多现代设备。
正准备退出空间,她忽然看见手术台旁边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木箱子。棕红色的,不大,上面还带着锁扣。
她走过去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包药材——当归、黄芪、三七、金银花、甘草……全是中医外科常用的伤药,每包都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药名标签,字迹工整有力。
谭书瑶拿起一包凑近闻了闻,药材干燥、新鲜、品质上乘。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笑了出来。
霍子琛。
这个人的名字在她心里又重了一分。他不说话,不邀功,甚至不露面。但他就这么静悄悄地把她缺的每一样东西都补齐了。
谭书瑶把木箱子合上,放在手术台旁边。
"知道了。"她对着空气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灵泉咕嘟咕嘟地流着,新苗在月光下轻轻摇。
第二天早上,谭书瑶推开东院的窗户,看见窗台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粥。
粥是红枣小米粥,熬得黏稠绵密,表面浮着一层米油。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小孩儿:"喝了再出门。粥里没下毒。"
谭书瑶端着粥碗笑了。
她喝完粥,把碗洗干净放回窗台上。出门之前她想了想,从空间里扯了一小包灵泉水泡过的干薄荷叶,压了一张回条放在碗底下:
"薄荷茶,泡水喝。醒脑。别熬夜了。"
她不知道霍子琛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但周平后来说,那天早上大帅从书房出来,嘴角的弧度比平时高了那么一丁点。
就那么一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