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他改观的是那天一起去办公室的路上。
江寻远跟在旁边走,随口提起了之前程安替徐晚清挡人的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说程安特别帅,说那种欺负人的就该怼回去。
他偏头看了江寻远一眼,这人不过是个局外人,但说这话的时候坦坦荡荡的,不像在故意讨好谁。
他承认,江寻远只是直接了一点,中二了一点,但心是热的。
后来江寻远说想跟他们四个人一起玩,他没有再拒绝。
日子一天天过去,元旦快到了。
他不喜欢放假。
放假意味着要回到那个孤独的家里去,意味着一个人待在自己房间里听门外的动静。
但江寻远约他打球他愿意,江寻远约大家一起吃火锅他也愿意。他看到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雪,气温骤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厚手套和那叠暖宝宝塞进了包里,万一谁冷呢。
新开的球场暖气足,打了一个多小时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去火锅店的路上他才意识到冷风灌进脖子里是钻心的凉,但到了店里坐下来等着的时候,他忽然不怎么在意温度了。
她推门走进来的那一刻他看得有些愣了——头发散着披在肩上,比平时扎起来的样子柔和了许多,脸上薄薄地涂了一层什么,嘴唇的颜色也跟平时不一样。
衣服也换了,那件棕色的外套衬得她整个人高挑又利落。他别开视线假装在看菜单上的字,一个都没有读进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扭头喊了一声,“下雪了!”他跟着朝窗外看去,细碎的雪花正一片一片地贴在玻璃上,瞬间化成了水痕。
江寻远说吃完饭出去淋雪,说初雪共白头。
他愿意。
他想跟他们几个一起站在雪里,把头发染成白的。但她们都没有接话,他也就没有开口。江寻远自己打破了沉默,说想做很久很久的好朋友。
他低下头夹了一颗虾滑放进碗里,心里回答了,他愿意的。
雪越下越大的时候他们从店里走出来,江寻远和程安已经跑在前面打成一团了。
他和她并排走在后面,雪落在肩头薄薄地铺了一层。
她说起自己名字的来历时语气平静,但最后那一句问句让他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他说了自己爸爸的事,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这件事他轻易不会跟人提。
交换了最沉的那些东西之后,他们之间像有了一条更深的线,别人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
她伸手拂掉他肩上的雪时他看见了她那双手——修长,指尖冻得有些发紫。
他这才注意到她微微缩着肩膀,那件外套确实太薄了。
为什么刚才在火锅店里他没有发现?
他摸出那副手套拉过她的手。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太凉了。他低着头把手指一根一根套进手套里,戴好一只又戴另一只,动作很轻。暖宝宝他已经提前撕开捂在口袋里了,这会儿掌心正好是热的。
他拿了两片递过去,又怕她不会贴,索性把刚戴好的手套褪下来,把暖宝宝塞进掌心位置重新给她套上。然后又把剩下的几片撕开递过去,看着她乖乖地贴在衣服里了,他隔着那层厚手套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确认暖宝宝贴着最凉的地方了,又松开了。
程安的手看着不紫,还能跑着跟江寻远打雪仗,应该不冷的。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心安理得地把那点心思藏了起来。
玩完雪准备散场的时候她站在路灯底下,雪落在她头顶,说元旦要不要再一起玩。
他偏过头去看她,雪光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他忽然觉得放假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我都行。”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