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晃了一下,一股说不清的热从领口往上涌,不自觉地抬手扯了扯衣领。
林叙垂下眼,嗯了一声。
等程安收拾好书包从教室赶回来,林叙已经走了。隔间里只剩徐晚清一个人靠在床上,脚踝上的冰袋换成了弹性绷带,校医缠了好几圈裹得严严实实。
程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肩上还挎着自己的帆布袋,整个人像一棵挂满果实的矮树。
她走到床边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搁,弯腰检查了一下徐晚清的脚,“我已经帮你跟老赵请好晚自习假了,书也带上了,今晚你就在寝室躺着。”
徐晚清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这个从还在娘胎里就认识的小个子女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比谁都可靠。
回到寝室天还没全黑,走廊空空荡荡的,其他人都去教室了。
程安帮她把书包放好,又把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伸手够得到的地方,“我去上晚自习了,你别乱蹦跶。”
徐晚清半躺在床上冲她挥手,“去吧宝宝,我在家等你回来。”程安送了她一个白眼,转身带上门。
门关上之后寝室彻底安静下来。窗帘没拉严,最后一缕暮色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道细长的灰蓝色光带。
徐晚清脸上的笑意慢慢褪了下去。她安静地躺了一会儿,伸手摸出手机打开妈妈的微信,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斟酌了半天才打出一行字。
“妈妈,我脚扭到了,有点疼,明天下午放学来接我好吗?”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果然如此,妈妈只会说一种话。
“伤得严重吗?影不影响上课?”
徐晚清往床单上缩了几分,她抿着唇,继续回复,“不严重的,能上课,明天来接我好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你没上晚自习吗?怎么在玩手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最后一点期待也被磨灭了,“在寝室休息,班主任批了的,明天下午记得来接我,我写作业去了。”
那边回了一个“OK”,又接连嘱咐了几句,徐晚清没再看,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仰面望着天花板。
她早就习惯了,妈妈永远先问学习,她的感受都是次要甚至不重要的。
但为什么心里还是感觉被针扎一般疼?
徐晚清翻了个身,心想:是不是因为还没月考?
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她翻身坐起来,拍拍脑袋,深呼吸几下,从枕头底下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随手点开R&B歌单,翻开作业本在台灯底下写题。
运动会最后一天徐晚清也完美缺席,医生说了要静养,体委代替了她的工作。
不过下午散场后还得回班上开班会,顺便把国庆那摞可以论斤称的作业领回来。
徐晚清扶着楼梯扶手一瘸一拐上了三楼,走到教室门口先从窗户往里瞥了一眼,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她暗暗松了一口,推开门。
下一秒就从后门看见了趴在桌上睡觉的林叙。他侧着脸枕在胳膊上,后脑勺对着门口,呼吸均匀,肩膀微微起伏。
说实在的,她不想吵醒任何人,但她的脚太不争气,走起路来非得弄出声响不可,每一步落地都有细碎的摩擦声。
徐晚清提着气一小步一小步挪进去,在最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
林叙被吵醒了。
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辨认了两秒,嗓音带着刚醒来时的低哑,“你挺温柔。”
她僵了一下,这人嘴上说好话,意思往往正好相反。正想说什么,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小徐,喊个同学去我抽屉拿手机,一会儿给大家发。”看着老赵发来的消息,徐晚清略带心虚地回了个“好”。
运动会这三天,班上大部分同学都交的模型机,真正的手机揣在身上拍了三天素材,散场了老赵都没发现。
徐晚清收起手机,目光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转了一圈,落在眼前这个现成的人身上。她沉着气,嗓子里的话咽了又咽,试图自己起身,但脚上的胀疼在叫嚣着不。没办法,她只能开口了。
“林叙啊,”她清了清嗓子,“老赵让人去拿手机。你看我这脚……”说完抬了抬缠着绷带的那只右脚,“帮我跑一趟嘛,谢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