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一看,是林叙。
徐晚清无语地叹了口气,脚却没停。
她八百米跑得不怎么样,初中体考在弯道被人绊了一跤,膝盖和手肘上的疤到现在还留着浅浅的印子。
林叙跑到她旁边时放慢了速度,偏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徐晚清正跑着,怕岔气不敢开口,抬手往前挥了挥示意他自己跑自己的。
他倒好,没有往前跑,开口就是一句,“班长,你这速度感觉不行啊。”话音刚落,徐晚清抬手轻轻打了他胳膊一下,他唇角一勾,这才提速往前。
跑完三圈徐晚清放慢步子开始走,看见不远处靠墙做拉伸的林叙,她脚步顿住了。目光反复在操场门口和林叙身上流转,经过三四个轮回,她吸口气,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开始弯腰拉小腿。
别人主动打了招呼,那她也得再说两句话才礼貌。
“你跑了几圈?”
“……十圈。”
她动作停了一下,“你直接跑四千米啊?”
“提前适应下。”
“好厉害,我跑三圈就感觉要死了。”
林叙上下扫了她一眼,“这不好好的嘛。”
“已经要死了。”她重复了一遍,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没接话,忽然问,“你有多高?”
她直起身来,“你猜。”
“一米七肯定有。”
“那你有一米八吗?”
“这不明摆着?”
“你长得好高,一群人里就突出你这么个脑袋。”
林叙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你也很突出。”
徐晚清抬手别了一下刘海,“我嫌自己太高了。”
“高点挺好的,”他一边压腿一边慢悠悠补了一句,“空气新鲜。”
徐晚清没绷住,弯着眼睛笑了出来。经过这一番对话,她觉得自己好像又没那么尴尬了。林叙看着高冷淡淡的,其实也没那么难接近。
“三千米加油咯。”她冲他说了一句,笑着摆了摆手,转身朝程安那边跑过去。
林叙直起身,靠着墙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灌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低低说了一句,“你也加油。”
运动会那天来得很快。天很蓝,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操场边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徐晚清上午跑,林叙下午跑。
轮到她上场时,她站在起跑线后面,心脏又快又重。
发令枪响,徐晚清冲了出去,第一圈还能跟在前列,到了第二圈腿就抽空了力气似的,前面的人越甩越远,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超过去。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脑子都是空的,她弯着腰大口喘气,喉咙泛着铁锈味。
程安冲了过来,递纸巾递水,嘴里念叨着“擦擦汗,喝小口点”,又仰着脸笑,“我们家阿清真棒。”
“嘿嘿,跑倒数第二,但好歹跑完了……”徐晚清接过水抿了一下,汗顺着下巴滴下来。
观众席某一处,有个人一直望着这边,直到她慢慢走回座位坐下才收回去。
中午过后最艰难的项目来了。
徐晚清和程安坐在观众席上,准备给林叙加油。五号跑道上的林叙正低头系鞋带,侧脸被阳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他那一组有个体育生,个子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徐晚清想起那天在操场看他跑步的样子,当时觉得从容,可那是平时随便练练。
“林叙好像是最帅的诶。”程安胳膊肘碰了她一下。
她看过去,点了点头。
“那个学体育的虽然比林叙高,但头也太大了吧……”程安声音压得更低了,“客观评价两句。”
“噗,你这个颜狗。”徐晚清笑了出来。笑音还没落,发令枪响了。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五圈……林叙始终卡在队伍前列,步幅均匀,呼吸节奏维持得不错。体育生遥遥领先,但林叙没被甩开太多。
徐晚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追着那道身影一圈一圈绕过来,手里的水瓶被捏着。
跑到最后两圈,绝大多数普通学生速度都垮了,只有体育生还在咬牙冲刺。
耳畔全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徐晚清手里的矿泉水瓶被她攥得变了形,瓶身一声脆响。她看着林叙的腿一步一步往前迈,每一步都像从骨头缝里硬挤出来的力气,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他没有停。
最后半圈。跑道上只剩零星几个选手。林叙咬着牙,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前碎发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他冲过了终点线。第二,十一分五十八秒。
他慢慢走,大口喘着气,太阳太烈了,晒得眼前一阵一阵发白。几个同学围上去递水递毛巾,他接过来,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周围太吵了没人听清。
林叙低着头走了一段,忽然抬起眼,视线穿过人群往观众席那个方向晃了一眼。
观众席的台阶上,徐晚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前一栽,重重摔在了台阶上。程安的声音尖得几乎要划破整个操场的上空,“阿清!”
林叙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猛地顿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缺氧出现了幻觉,可程安的声音还在响,旁边的同学也都在往那个方向扭头张望。
不是幻觉。
瓶身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挤压声,林叙盯着那边。
她真的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