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惠知轻声开口,视线如附骨之疽死死盯着她裸露在外的那一节脖颈。
脆弱,柔软。
柳玉没察觉这骇人的目光,她轻轻点了点头,将江惠知护在身后,从墙角拿上一把锄头,这才缓慢地打开篱笆门。
“怎么了?”她轻声开口,细小的声音很快被蝉鸣蛙叫声掩盖。
“玉娘,死……死人了!”
黑暗里王婶娘的声音打着哆嗦,说出的话让柳玉浑身直冒冷汗。
“死……死人了?”柳玉声音颤抖,险些连手中的锄头也拿不稳。
“是……是……你泉叔去找人了!天老爷!”
王婶娘面色惨白,浑身发软,只靠着手中那把锄头勉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
这会儿见了柳玉也顾不得怕了,她摸索着走到柳玉跟前:“你快回去吧,别吓着你了。”
柳玉将锄头递给身后的江惠知,将王婶娘扶稳:“这是怎么回事?”
王婶娘被她这么一扶只觉浑身都泄了一口气,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腿肚子止不住的直打哆嗦。
王婶娘压低声音:“刚才我跟你泉叔从地里回来,瞧见大春家地里的屎瓜长得好,寻思采些哄小珠儿高兴高兴,可谁知道我们一过去,就看见田埂上躺着个人!”
“我俩还以为她干累了,在田埂上歇一会。”王婶娘咽了口口水,“可你也知道,这地里多的是毒蛇,你泉叔也是好心!”
说起这个王婶娘肠子都要毁青了。
“都怪他烂好心!”王婶娘咬着牙斥骂一声,眼眶也忽的通红。
她瞧了一眼柳玉的神色,收敛了语气,粗糙的手掌死死握住柳玉。
“你泉叔怎么叫也叫不行,我怕出了事过去一瞧,人早都没气儿了,老天,怎么让我摊上这糟心事儿!”
王婶娘说的颠三倒四,柳玉拼拼凑凑也听了个明白,她回头,见江惠知还站在身后,她沉沉的呼了一口气。
“惠哥儿,快去歇着吧,我陪着婶娘就成。”
江惠知闻言,指尖捏紧了锄头,他没动,反而上前一步,漆黑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水光。
柳玉只当是这孩子害怕,便没再强求。
“没事的婶娘,您瞧见死的是谁么。”
王婶娘往自家院内瞧了一眼,见里头泛着烛光,安下心来。
“天黑的很,我这眼睛也不大瞧得清,只看得出来是个老婆子。”
村中老妇众多,可不管是哪个去世柳玉心中都有些难过,这些人在过去或多或少都对她有过照拂。
哪怕是现在令她生厌的李婶子,也在江善下葬那日还给她送过帕子。
“成,我陪您等着。”
蛙鸣聒噪,不远处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想来是泉叔寻了村长和几个壮年汉子来。
“老婆子快回去,我带着他们去瞧。”
一行人脚步未停,只有最前头的老翁冲着王婶娘吼了一句。
王婶娘身子一抖,用袖口抹了把眼泪,嘴里直念叨着天杀的。
“老头子,小心些!”
见老头子不应,王婶娘晦气的跺了跺脚,“真是天杀的。
柳玉见王婶娘情绪好了些,眼见已经子时,困意铺天盖地的将她席卷。
“婶娘,快回去睡吧,没有您珠儿怕是睡不着。”
王婶娘听了这话视线在她困倦的面颊上停顿片刻:“成!你也早些睡,睡前喝口热水,免得惊着了。”
柳玉听着王婶娘的叮嘱乖顺的点了点头,王婶娘却还是觉得不放心,对着隐没在黑暗里的江惠知道:“小子,让你嫂子回去喝碗热水,得瞧着她喝!”
江惠知唇角动了动,在王婶娘不满的注视下,他点了点头眸光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王婶娘得了江惠知的答复,又再三叮嘱了几遍,这才神情恍惚的赶回自家院中,牵挂着熟睡的小孙女儿。
“回去吧嫂嫂。”江惠知回头望向远去的人群:“只等明日便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