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子话说的潦草敷衍,一看就只是来走个过场。
柳玉看的分明,更是不想跟这位婶娘多说一句话。
“婶子知道就好。”
李婶子被她这副淡然的模样噎了一下,本就不是真心道歉,这会儿见她应了,目光下意识地落进院子里。
柳玉蹙了蹙眉,上前一步挡住李婶子的目光。
“还有什么事儿吗?”
“我能有什么事儿麻烦你?”李婶子撇了撇嘴,想起村里人这几日对她的态度她就心里一阵难受。
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可个个都把她当仇人看,活像是撅了他们祖坟似的。
“天热,婶子快回去吧。”
见李婶子还不动,柳玉耐着性子道,她本就饥肠辘辘,就连手指头都被太阳烤的发软,只盼望快些送走李婶子,好进门喝口凉汤。
李婶子被她逐客的话语说的难看,想起临行前村长的交代,舌尖在牙缝里碾了碾,活生生咽下了这口闷气。
“行。”李婶子轻嗤一声:“以后有你好日子过的。”
说完便拧起手中的粪桶往地里赶,浑浊恶臭的汁水喷溅,柳玉下意识后退一步,看着李婶子瘦削的背影拧起眉头,她当然知道李婶子说的不是假话。
她得罪了村里大半人,又彻底跟村长撕破了脸皮,以村长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绝计不会放过她。
柳玉推开篱笆门,小心将门栓好,这才将鼻尖的恶臭挡在门外。
她揉了揉发烫的面颊,正打算去厨房做些午食,就见江惠知端了碗绿豆汤从堂屋里缓步走出。
少年穿的依旧是柳书真留下的旧衣,布料已经洗的泛白,只有微末的边缘处透着些许青色。
这一身穿在他身上不仅不显寒酸,竟有种说不出的清贵。
“我从婶娘那儿买了些绿豆,从早晨就熬着了,想着嫂嫂回来可以解解暑。”
柳玉心头一软,被李婶子掀起的愁绪消了大半,伸手接过微凉的粗瓷碗,碗中清亮的颜色晃荡,她轻抿一小口。
“隔壁王婶娘么?”
“不是,是姓刘的婶娘。”
柳玉诧异的抬起头,村中刘姓婶娘众多,她虽不知道是哪一家,但现在竟有愿意跟他们家打交道的人家。
似看出柳玉在想什么,江惠知上前一步,漆黑的发随着主人的动作在空中荡起一小片弧度。
“她原先也不愿卖,但我说是姑姑要买来给书真熬粥,那婶娘便卖了。”
柳玉闻言恍然,但面上的诧异已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怎么……怎么能这么说,这不是撒谎么?”
“嫂嫂若是有这绿豆汤难不成会不给他送?”江惠知笑着反问。
“自然是送的。”
“嫂嫂想送,不过是我忘了说有这绿豆汤,这也是撒谎么?”
柳玉被他这一番轻巧的辩驳问的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性子本就柔软规矩,就连嘴巴也笨的很,这一番话听下来很有道理,但她就是觉着不对。
江惠知垂着眼,模样温顺又纯良:“嫂嫂,银货两讫,哪里来的骗不骗一说?”
柳玉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拗不过他这一套歪理,无奈叹了一口气。
“罢了,以后不要再这么说就是了,免得让书真难做。”
江惠知轻点碗底的指尖一顿,目光缓慢地挪到她的面颊。
“我知道的,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