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偏偏挑了这最挑人的一匹。
浅青布料铺展开来,质地柔软,色泽清透,落在昏暗的卧房里,竟生生映照的周围的颜色都亮了几分。
“这匹料子能做两身。”柳玉瞧他嘴角带笑,黑白分明的瞳孔里也泛着微光,显然是欣喜极了,语气更加温和:“不如各做一身,怎么样?”
她说着又将那匹深蓝布料拿出来,深浅两色摆放在一起,一温一稳。
江惠知垂眸落在深蓝的布上,摇了摇头:“不必了嫂嫂,您给自己做几身吧。”
柳玉失笑,指腹轻抚上那一匹素灰的:“我怎么会不给自己做?”
她素来简朴,这三匹料子她原想着给书真一匹,惠哥儿一匹,再留一匹做冬袄,她自个儿捡些他们剩下的碎布缝件内衫就成了,但这话她是万万不会跟表弟说的。
江惠知抬头望她,眸光清浅,目光干干净净的落在她面颊。
“我可以瞧瞧兄长留下的书么?”少年征询道。
反而是柳玉一愣,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你小心些,这些书你兄长向来宝贝的很!”
柳玉语调温和,但话语间的迟疑之意言溢于表,甚至还盼望着这少年看出她的为难,顺势收回请求。
江善生前最惜自己笔墨典籍,从前在家时,旁人碰一碰他的书卷都要蹙眉介意,更别提外借他人翻看。
但她答应过江惠知,心中虽不愿,却还是松了口。
少年乖巧颔首,错开柳玉投来的目光:“我知道的嫂嫂。”说完顿了顿,又接一句:“我每日在这儿只看一个时辰,可行?”
柳玉这还有什么不应的,将书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看,若是他有个什么不小心她也好看顾一二。
柳玉心头一松,一双杏眼也荡开温柔笑意:“自然可行。”
柳玉将书箱的钥匙递给江惠知,便专心打理起这三匹布料来,她最先拿起那匹深蓝色的。
她看了一眼蹲在书箱便仔细翻阅书本的江惠知,又沉思片刻。
“惠哥儿,书真再过几日便要回书院了,我先把他的做了成不成?”
她低垂着头,用指尖丈量着布匹宽窄,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
“他每次归家衣裳都要短上一截,他阿娘针线活不好,每回归家就指着我做的衣裳能叫他体面些,若是先做你的也成,不过两三日的功夫……”
柳玉话还没说完,江惠知翻书页的手一顿,眼皮掀起,唇角挂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那就先做我的吧,嫂嫂。”
柳玉手上丈量布匹的指尖骤然一停,心底窜起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她侧目,见少年还是那副温和乖顺的模样,只当时他想快些穿上新衣裳急切了些,她强压下心底的怪异:“也行。”
若是两三日做两间也成,不过是晚上点灯多做一会儿的事。
“嫂嫂,我方才一时嘴快,先做书真的吧。”
柳玉将深蓝布料叠起,又听身后传来少年不急不缓的声音。
她心间莫名一跳,仿佛被什么毒蛇盯上了似的,只觉浑身汗毛直立。
柳玉抚了抚胳膊,想起这几日总是有股寒意直往背后窜,疑心自己冲撞了鬼怪,思索着要不要过几日去山上的观中拜一拜。
柳玉往窗外瞧了一眼,狸猫正慵懒的躺在草垛上打盹儿。
她想起村中老人常说的,黑猫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狸猫估计也差不多。
实在不行晚上将狸猫抱进来睡,不然心中总觉不安。
“没事,一道做也不打紧。”柳玉心神不宁的应了一句。
“那就多谢嫂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