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若不是李婆子在村中大肆传颂,谁知道这事儿跟柳玉有关系?
事到如今,谁也不愿意再撕破脸牵连自己,只好打起哈哈想要将这事儿含糊过去。
“误会一场,玉娘啊,别跟你婶子计较。”
“是啊是啊!大家都是一个村儿的,李婆子还是看着你长大的勒。”
“大家伙儿散了散了。”
周遭人声鼎沸,柳玉只觉荒谬,有人诬告她投毒,可真相大白后竟只一句误会就能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何其荒谬!
“我不觉得这是误会,我待会儿便去请里正来,势必要给我,要给惠哥儿讨个公道来。”
柳玉身形单薄,强忍着怯意,带着一股执拗。
周遭的劝告在这一刻沉寂下去,熟悉的一张张面皮僵硬,神色尴尬又慌乱。
李婶子更是尖叫一声往墙角扑去:“你要逼死我?”
柳玉冷眼瞧着李婶子被她儿子拦住,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可她丝毫不觉得心软,若是这顶帽子真盖在她头上,哭的人就成了她。
“好了!”拐杖在地面荡起一小层黄灰:“你想要怎么样?”
村长回头看向柳玉,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警告与阴毒。
柳玉分毫不退:“善哥落户的条件是教村子里的孩子读书认字,但这里面并不包括他垫的纸笔,这个银钱各家都得还回来。”
柳玉本不欲再提,从前江善每月都买纸笔给孩童们写字,她想着都是同宗,便也没过多计较。
可今日这一番下来,让她彻底看清所谓同宗的嘴脸。
村长沉吟片刻,看向周围的人群,听柳玉这么一说,出头的乡亲已经散去了大半,可又瞧柳玉这副模样,显然是心里有气。
何不顺了她的意,将此事掀过去后再从长计议?
“好!”村长大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笔银钱就当作此番给你的补偿。”
“今日这事儿闹的荒唐,是乡亲们莽撞,这笔银钱村子里认了,各家按人头补齐,三日内交到你手上,这事儿咱们就当掀过去了!”
村长说的冠冕堂皇,人群中有些家中孩子在江善那儿读过书的心生不满,不想看个热闹还要花出去一笔银钱。
心生不满,却也不敢反驳村长,只能在心中嘀咕,直道倒霉。
“那李婶子呢?”柳玉反问。
村长脸上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你还想要怎么样?”
柳玉张了张唇,喉头一哽,下意识回头看向江惠知。
江惠知冲柳玉投去一个安抚的笑:“嫂嫂心善,从不与大家伙儿起争执,更别提向大家讨要纸笔钱了。”
江惠知停顿片刻,果然见大家低头窃窃私语,再看向李婶子的目光都已猝了毒。
他接着道:“只要李婶子向我嫂嫂道个不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原原本本的说清楚,我嫂嫂自然不会同大家计较。”
“是啊,李婆子,这事儿就是因为你满嘴喷粪,给玉娘道个歉就过去了!”留下看热闹的刘婆子冷笑道,她家孙子在江善那儿读过书,这次势必要白出一笔银钱。
心中恨毒了李婆子。
村长更是眸光一闪,只觉这小子好深的算计,若是李婆子开口道歉,那便坐实了李婆子诬告,哪怕不去告官这一番下来她便在村子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李婆子自然不肯,可乡亲们投向她的目光带着催促,只想将这桩事快点儿了结,免得攀扯到他们。
李婆子嘴唇哆嗦,见村长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心口冒火,终究两眼一番栽倒在地。
“还给把你老娘搀回去!”
村长本就被李婆子摆了一道心中不岔,将此情形恶狠狠道。
村长转头看向江惠知:“你满意了吗?”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江惠知直道不敢,柳玉见状捏了捏衣角,立马道:“还有我家惠哥儿的户籍何时能落上?”
村长虽在祠堂认下了江惠知的身份,可户籍是要村长上报给里正,再由里正送去官府,这一番下来半月就该落下,可这都将近一月了还没有动静。
柳玉知道村长是存心要为难他们,反正已经将村长得罪死了,何不趁着人多让村长给个准章出来。
村长闻言怒极反笑,头一回正眼看这个往常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寡妇。
喉间那口腥甜吞了咽,咽了再吞。
“你且等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