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惠知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倒是勉强安了柳玉的心神。
可她心底还是有个地方总是觉得不安。
“嫂嫂,与其在这里担心,咱们不如回村子瞧一瞧。”
江惠知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的意味,柳玉心中虽有疑虑,但也知道这时候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点了点头,黄土路被日光晒的滚烫,两人迎着日光往柳家村赶。
柳玉的院子在村中南坡的第三户,老远便见门口乌泱泱的站了一大群人。
老的少的挤挤攘攘,个个面色焦灼,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惶恐。
最里边是几位几户昨夜中招身子虚弱的村民,扶着墙根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时不时捂着胸口干呕两声。
两人走进,嘈杂的人声顺着热风一股脑窜进柳玉耳朵里,只震的她头脑嗡嗡作响。
“柳玉!你还敢回来?”
最先发现她的是李婶子,她也是上回跟着张婶子进去看甘草的其中一位。
“这是怎么了?”
“你还敢问?村里人好好的,就是喝了你挖的那劳什子甘草,我的儿半条命都去了一条,你还敢回来?”
这话一出,周遭压抑的怨怼被瞬间点燃。
声声指责扑面而来,甚至还有人想要动手,却被江惠知制住的手腕。
“无故伤人,笞三十。”
就这一声让想动手的汉子嘴里忒了一声,直道晦气,可终究还是后退了两步。
直到这时,人群最中央的村长这才开口:“柳玉,你认是不认?”
柳玉腿脚发软,却还是摇了摇头。
“哼!”村长冷哼一声,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可村里好几户人家喝了你说的劳什子甘草上吐下泻,这还能有假?”
柳玉喉间微干,她咽了口口水,饶是想过村长不会轻易放弃,却没想到村长会将这事儿作为噱头,这意思是不管她认不认,那草都是从她家冒的头。
可她若是认了这事儿跟她有关系,她不仅会成为村里的罪人,甚至还会被送去吃官司。
到那时村长便能名正言顺的收回地契,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柳玉强撑起身子,将江惠知往身后护了护。
“村长,这罪我不认。”
柳玉声音有些发颤,背脊也挺得笔直。
“哦?你不认?”村长唇边扬起一抹讥笑:“这是你说不认就不认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直逼柳玉:“那这甘草是你采的不是?”
柳玉一慌,几乎下意识就要点头,身后一双手骤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您问的是我们家的?我们家的自然是我们采的。”
江惠知开口,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疑问。
柳玉扯了扯他的袖子,正想开口,就见少年看来,眸光里是全然的自信与笃定,她下意识松开了手。
村长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反问的一滞,皱眉厉声道:“我说的是全村的!”
江惠知笑了一声,“全村的甘草都是我们采的吗?”他歪了歪头,看起来很是疑惑。
少年面色澄澈,一派天真模样,问出来的话却让柳玉唇角不自觉带笑。
村长脸色一僵,被问的哑口无言,还是一旁的李婶子开口:“全村的甘草就算不是你们采的也跟你们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你们把那毒草带回村子里,谁会想到去摘那个?”
李婶子这番漏洞百出的话无疑是歪打正着,告诉众人这甘草不是柳玉采的,而是他们瞧见柳玉采了,自个儿贪心,才让家里人中了毒。
村长面色铁青,狠狠瞪了一眼李婶子,李婶子身子一缩,隐没在人群中再不敢说一句话。
“那毒草总该是你们带进村子的吧?”
村长抓住这一点,打定主意要将这帽子栽到柳玉头上。
江惠知摇了摇头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柳玉来。
“您说的是毒草,可我们这个是正儿八经的甘草。”
江惠知说着,将手中的竹篮往前一送,露出上头被太阳晒的卷边的甘草叶来。
“各位若是不信,可以尽管去请大夫来瞧。”
看热闹的各位乡亲见江惠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方才那点儿同仇敌忾被压下去几分。
“要不……请大夫来瞧瞧?”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这一声如同热锅中倒进一瓢冷水,将满场的愤怒冲散。
“对!就得请大夫来瞧一瞧,总不能是自个儿贪心采了毒草,反而让我们当出头鸟吧!”
王婶娘隔着篱笆大声道。
这一声让怒火中烧的乡亲们回过味儿来,是啊,若是柳玉那儿的真是毒草,她怎么敢让大夫来验?
周围窃窃私语的咒骂声渐歇,方才想要出头对柳玉动手的汉子也挠了挠头,目光犹疑的看向李婶子。
村长见状心一沉,眼底掠过一抹慌乱。
“都别吵了!”
江惠知朝乡亲们躬了躬身,姿态谦逊,身影单薄,漆黑的眼中浮上一层水光。
“诸位叔伯,自兄长走后,我与嫂嫂承蒙各位的照顾,但今日此事,若是我与嫂嫂认下。”
江惠知声音哽咽,柳玉闻言更是心疼。
“惠哥儿。”她半托着江惠知的胳膊,一面面向往常她熟悉的一张张面孔:“你们若是不信,那我们不仅要请大夫,还要去请里正,若是我们有罪,我们便认,若是无罪……”
柳玉顿了顿,直视村长心虚的面孔。
“还请各位叔伯放我们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