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巧儿话语声将将落下,屋内便传来一声冷笑。
“哟!你大嫂前些日子去请你你不回来,今天倒还自己摸上门了?”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一旁看热闹的王巧儿抿着唇低低笑出声,干脆手上手中叮里郎当的碗筷。
柳玉指尖泛白,正想开口解释,就见王桂花已经一瘸一拐从厨房出来,手里拧着只放干血的老母鸡。
“怎么?是你婆家讨不到一口吃的回娘家打秋风来了?知道你老娘今天要给书真炖汤颠颠的就回来了?真是臊不臊啊你!”
王桂花话说的轻巧,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笑,却把柳玉训的面色通红,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是……”柳玉低声开口,王桂花已经懒得听,又转身进了厨房。
”嫂嫂。”
身旁传来少年低沉的声音,柳玉这才想起身旁还站了个人。
“我阿娘就是这样……”她低声解释:“你别往心里去。”
话虽这么说,可她鼻尖通红,眼尾也泛着湿意,像墙头那朵被露珠打湿的梨花。
江惠知指尖一颤,却没像往常一样给出温顺的回应。
“你跟我来,书真大抵是在后院,你有什么事儿你就问他。”
柳玉说着,低着头带着江惠知往后院走。
家中人口众多,特别是一个哥哥两个弟弟都成了家,成了家后侄子侄女一个接一个的添,这样一来屋子就不够住了。
所以她阿爹便将后院那块原先养猪的猪圈给推了,新建了两间屋子给几个侄子侄女儿住。
后院两间屋子都大敞着门,一间是男孩儿住,一间就给女孩儿住。
但顾忌到江惠知是个半大的男孩儿,所以她在院门口就止住了脚步,轻声朝里唤了一声。
“书真。”
“姑姑,大堂哥不在!他去镇上了。”
禁闭的窗棂被推开一小道缝隙,从里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女声。
柳玉应了一声,吊了一路的心也微微放下,若是书真去了镇上,那阿爹也一定跟着去了。
想到这里,她带着江惠知往前头走,厨房内烟火呛人,柳玉从竹篮内拿出从油纸包裹着的羊腿。
她借着模糊的烟火看向屋内的人影:“阿娘,我带了条羊腿来。”
她面上带笑,带着讨好卖乖的意味,王桂花却没如往常一样喜笑颜开。
反而将柴火重重往地面一砸,眼神像是猝了毒似的。
“你还真有脸要?”
王桂花说的莫名,柳玉却突兀的想起王婶娘说的她阿爹去了村长家。
她手一抖,手中的羊腿差点儿没拿稳。
“当心些,嫂嫂。”
手腕处传来冰凉,柳玉呆愣的扯了扯嘴角。
王桂花见她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看向她身后的江惠知。
那双眼似被井水浸过的石子,漆黑泛着光亮,王桂花心忽的一抖,险些连手中的火钳也拿不稳。
心慌过后随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恼恨:“难怪找你借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你嫂子前日个给你说的新婆家也看不上,原来是要养不知道打哪来的野种,瞧不上我这穷娘家了!”
王桂花这话说的恶毒,可柳玉只觉难堪的连头也抬不起来。
她知道阿娘因为她不愿改嫁,又将惠哥儿认回来心里有气。
她厚着脸皮带着江惠知回来,她原是想着阿娘会顾忌亲家弟弟在场,不提改嫁或者干脆揭过改嫁这事。
再不济也给她缓和的机会,可是阿娘怎么能当着惠哥儿的面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柳玉只觉浑身发冷,喉间也带着一股腥气,连说话都觉为难。
“阿娘,你胡说什么……”柳玉强撑着力气:“惠哥儿是善哥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口无遮拦?若是让善哥知道……”
话语声细弱无力,王巧儿躲在一旁看热闹,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痛快极了。
“玉娘,也不是我说你,阿娘为你改嫁费了多少心思,好容易找了个不嫌弃你是个寡妇的,可你倒好,不知道从哪弄出来个小叔子来,那亲事搞砸了,阿娘心里能没气吗?”
王巧儿的风凉话像是飘在半空的柳絮,轻飘飘的落进柳玉心间,又给王桂花心中的怒火又新添了一把柴。
柳玉不知怎么的,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江惠知。
她摇了摇头,想说自己从未想过,甚至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留在江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一滴一滴落下,糊了满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瞧着她狼狈的模样,江惠知莫名笑了一声,他将柳玉轻轻往身后一带。
他单手扶着柳玉的胳膊,一手慢悠悠地将羊腿放回竹篮,这才看向灶房前烧火的王桂花。
“亲家弟妹说的不假。”江惠知唇角微微勾起,他本就生的白净,许是吃饱了饭,身量也上去了,渐渐显现出过去官宦子弟的气度,一时间与这狭窄的小院显得格格不入。
“这倒是我嫂嫂有错了。”江惠知声音不急不缓,见王桂花松缓了神色,他这才接着道:“错就错在她太过心软,总念着骨肉亲情。殊不知……”
最后那句江惠知咽在唇齿间。
“殊不知什么?”王巧儿下意识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