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往门口的方向一摆袖,将站在屋内的宫人都轰了出去,仿佛任何人站在他面前都显得很碍眼。
连伺候换衣的都没留下。
楚少娥手中一空,针线和绣图就被抽走了。
皇帝将她拦腰抱起。
她仓促间抓紧他的龙袍,那身衣服太金贵,她又不得不放手,只能伸手搂住皇帝的脖子,感觉自己真是大不敬。
楚少娥刚伸出双臂,他就吻了下来,一直没有停,她感到后背挨住床榻,转眼间来到内寝,床帏悬在头顶,皇帝将她放落下来,短暂抽离了绵长的吻,他俯身向前,伸手解开她领口的嵌钮扣子。
龙袍与裙摆交叠,她感觉到了什么珞珞如石,立刻抵不住那阵滚热,浑身一抖。他拉扯她亵裤的系束,亲吻的喘息间,楚少娥撑起身:
“陛下,昨夜不是才……才亲过吗?”
皇帝似乎连寝衣都不想换了,答了一句,“夫妻本该如此。”衣裾纠缠,五爪金龙蜿蜒而动,时隐时现,游曳不休,宛如腾云。
楚少娥都睡着了,又被叫醒。
“楚氏,起来更衣。”
她迷迷糊糊摸到皇帝的手,皇帝将她拉起来,她发现皇帝已经不再穿龙袍,换了一件寝衣。
“几更了。”
“二更。”
“怎么还是二更。”楚少娥含混地说。
皇帝笑了一声,“你以为几更。”
她还困着,皇帝将她身上汗湿的亵衣全都解了,楚少娥立刻睁开眼睛。
“我……我来吧。”
她从皇帝手中抓过干净的衣物,缩进床帏。
皇帝撩开帘子,坐在床上,摸了摸她的脸,楚少娥正抱着膝,他凑近距离,等着楚少娥抬头,飞快地贴上她的双唇。
楚少娥以为他还要。
“陛下——”
结果他只是亲了一下。
“楚氏?”他说。
“……”
楚少娥还没说出来的咽入腹中。
而皇帝又在笑她。
半晌,她憋出一句话,“陛下……为何叫楚氏。”
“向来如此。”
“我爹不叫我娘陈氏,陈夫人……”她系好中衣,理顺头发,兀自嘀咕了一遍,“楚氏,听起来好像县衙升堂……”
“寻常夫妻之间,应该如何称呼?”皇帝温言问。
他撑着床面,坐在楚少娥身侧,身上穿着干净的素色中衣,领口微开,一副舒适松弛的模样。烛光映着他的半边面孔,他目光柔和,唇角略带弧度。温存尚在,仿佛此时和他说什么话,他都会答应。
“我爹叫我娘小名,”楚少娥说,“……我乳名少娥。”
“那往后,朕便不再叫你楚氏了。”他说,“叫你少娥。”
楚少娥点头。“如此好多了。”
“少娥,”他将这名字在舌尖又绕了一周,笑意更深,还带些许期待,“少娥,那朕呢?”
“陛下?”
“在家中如何唤你爹?”
“我与姐姐唤爹爹……”她看了皇帝一眼,怕他想起之前的糗事,立刻将话题掩盖过去,“——我娘便唤我爹的字,也不是什么知县、县令、老爷的。陛下有字吗?”
“朕没有字。”
“我总不能唤陛下名讳……”楚少娥尴尬道。
皇帝似乎没有特别在意名讳这件事。
“幼时倒是有个名字。六岁过继进宫,先太后嫌那名字俗,便改作昶,大夏永日之明。幼时名字从此不作数,没人再叫。”
楚少娥吃惊道:“陛下是过继的?!”
“朕的生母原为长公主,在朕一岁时薨逝了。”
她猛地拍了一下额头。碧桃今天才偷偷和她说的宫中秘闻,太上皇,身有旧疾……
楚少娥问:“那陛下以前的名字叫什么呢?”
“姓赵名彦叔。”
这名字……
真像按照家里排行随便取的,与皇太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似从城头值夜的边将家中抱来的儿子,先太后说俗,可谓一针见血。
“赵……彦叔……”楚少娥念道。
皇帝顿了顿。
“确实也不曾记得有人叫过。”
“那陛下叫……”
她费力地张口,仍然无法念出那两个字,如同让她唤她爹娘的全名,根本说不出口。
“萧昶。”皇帝说。
楚少娥沉默。
“似乎也从未有人叫过,父皇唤太子,文武百官唤殿下,如今朕继承大统,即皇帝位,已有五年,更无人叫这个名字。”他笑了一下,“朕对自己的名字这样陌生,竟似从未有过名字。”
楚少娥思索片刻,“那我便唤陛下为夫君吧。”
皇帝注视她,久久没有移开。
“好。”
他声音柔和到了极致,对她伸手,“少娥,过来。”
楚少娥枕在他肩头,感到皇帝的鼻息挨近她,将她揽入怀中,他的呼吸沉远悠长,心跳缓而有力,令人安心。
她又叫了一句,“夫君。”
之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