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着金贺的背影从院门口走出去,碧桃才终于开口说话,她气得够呛,“本就可以绵长,这临门一脚,从妃改成美人,还要特地传话过来,这不是故意扎心窝子,让人心里不痛快吗。”
“碧桃……”
“奴婢原以为,多少得是个嫔,再不济也是婕妤吧,现下岂不是与那不得圣心的胡美人一样了。”碧桃说,“都将人留在乾清宫了,怎的还只是个美人……陛下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喜欢那个,倒是谁都不亏欠。”
她阴阳怪气到楚少娥都听出来了。
“陛下是有事让我办,才进美人的,”楚少娥说,“今早坤宁宫请安时你也看见了……”
“就是因为今早的事!如此这般不是正告诉所有人,陛下只是一时兴起,而您也没有特别恩宠,他人就可以更加不给好脸色了。”
“我原也只是陛下后宫的人,只侍奉陛下一人,没有做什么实绩。”
“才人……美人,您怎么就说不通呢。”碧桃直跺脚,“还有那传话的公公,做什么要打压受宠美人,您还给他赏钱,四钱银子,四钱!”
“他特地为了传话跑来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还是邱公公让传话的,那邱公公顺风顺水,一路从东宫做到掌印大太监,深不可测,您可不要与邱公公有多来往,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弯弯绕绕,特地与您说又是什么意思,奴婢瞧着,不像是好意。”
“没准只是一句实话,告诉了我罢了,”楚少娥说,“就算并非好意,也未对我有什么切实伤害,那便算不了什么。”
楚少娥本就犯困。
中午晋封接旨,安置好赏赐,下午又换服饰去皇后宫中复命拜谒,她感觉自己说话都慢了两拍。
皇后待她倒是和善了许多。
清晨像是烫手山芋般将所有人的注视都抛给她。下午翻书似的变脸,又赏了一些东西,好似清晨发生的一切尽是表面功夫。
“……楚氏善于照料花草,本宫院中芍药开得正好,已经叫周嬷嬷给你拿去了几盆,放在你院中观赏吧。”
“谢皇后娘娘。”
“你向来娴静,待人和睦,本宫对你最是放心,你又生得高挑,面相有福,近些年出落得越发好了。莫说是陛下现在宠爱你,当年选秀时,本宫瞧着你也是心中十分喜欢,才将你留在宫中。这次晋封美人,要尽心侍奉,只盼你早日为宫中再添一桩喜事。”
“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楚少娥左耳听右耳出,这一天下来,已经听人说了八百次福气了,宛如催眠一般。
皇后拨了几名宫人,搬着花回她院中去。
这些人便留下来当差,以补足新晋位份应有的人手。楚少娥的小院里终于不再是只有两三个洒扫的粗使太监宫女,需要安排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
忙了一下午,楚少娥刚坐下来用晚膳。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
“陛下驾到——”
楚少娥还在嚼青菜,听到这一声立刻放下筷子,漱了口跑出去接驾。
天还没黑,陛下怎么就来了。
她盈盈下拜,还未屈膝跪叩,皇帝就托着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
“别跪了,”皇帝说,“不是说与朕做夫妻,怎么见了就拜。”
楚少娥抬起头,皇帝正等着她看他,眉眼舒展,神情平和。
她问:“陛下今日不忙了?”
“朕想与你说说话。”
皇帝牵着楚少娥往殿内走,“正吃着呢?吃的什么?”
“吃的面。”楚少娥说。
他大致看了一眼楚少娥桌上的东西。
跟在皇帝身旁的御前近侍问道,“陛下可要传御膳?”
皇帝摆手,“添双碗筷。”
碗筷就在配殿里,刚说完便送来了,可是楚少娥的饭量没那么大,这一桌子菜只怕还不够他一个人吃的。
楚少娥将主位让给皇帝,在旁边坐下。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皇帝没有吃的很快,而是跟着她细嚼慢咽,只尝了几口配菜。不像是来她这里抢饭,倒像是来观她吃饭的。
见她一边吃一边往碗里添醋,皇帝问道:“你那茶壶里装的是醋?”
楚少娥点点头。
“原来你这么爱吃酸的。”皇帝说,“朕只记得陇右的羊肉肥嫩,回京之后就吃不到那样的羊肉了。”
“妾家乡的牛羊肉都好吃。”
她端着碗吃了半晌,发现皇帝没有再动筷子,却一直在看她,她带着困惑望回去,不知道皇帝在看什么。
“吃得还不少,”皇帝似笑非笑道,“朕之前真是亏待了你。”
其实只是忙了一下午,饿得前胸贴后背罢了。
“若是下午睡觉睡过了,有时一天也只吃一顿……”楚少娥有点不好意思了,“陛下未曾亏待我。”
“饮食怎能如此无常,又不是行军打仗,顾不上吃饭,往后进膳应有定时。”
好吧。
虽然皇帝没有训斥的意思,言语也并不严厉,但是……
楚少娥心想,陛下果然爱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