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臂将她搂在怀中。
“好了,”他安抚道,“以后就不打仗了。”
去年,也是这个月份,她刚学了侍奉皇帝的宫规礼仪,皇帝出现在配殿里,她满心都是见到钦佩之人的欢喜,以及怕出错的紧张。
一年过去了。
这似乎是皇帝第一次抱她。
……
冬季陈雪融化得比去年早一些。
三月末,燕京已经变得暖融融了。楚少娥带着铲子,打算去皇宫后苑偷些土回去。
司苑太监去年有些烦了,说一个小才人折腾什么,别的宫都有花木要养护,今年拖着不给。
楚少娥今日好不容易没有睡到太阳落山。
去年种的牡丹在秋季落叶,都浇透了水,今年还需要再添些肥土。于是趁着中午太阳大好,叫上碧桃,准备了两个空篮。
那么大个皇宫后苑,铲一两铲子,也没人能看得出来。
或许是因为阳光太好了。
嫔妃都往后苑跑。
“陛下前几日还好好的,怎的今日就要收了我父亲的兵权,可是因为,我做的有什么不对了,让陛下不高兴了。”胡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刘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啊。”
楚少娥远远听到两个人在皇宫后苑的主路上说话,连忙停步,探头望了一眼。
是胡美人和刘氏。
刘氏现在已经是刘婕妤了。
这二人……
怎么站在那青石板砖上就不走了啊……
楚少娥望眼欲穿。
想避开的话,只能绕一大圈从后门进去。
“才人?”碧桃说。
“我们等一下。”楚少娥说,“她们一会儿就说完了。”
她是来偷土的,让人发现也不太好。
“……只是交了兵权而已,我爹还是靖川侯,你爹还是临清伯。我爹也交了兵权啊,再说,现在天下太平,养那么多兵太费钱了。”
刘氏劝道。
“……陛下一定是厌了我,我父才遭了这么大的难。”
“胡妹妹……”
“刘姐姐,你说陛下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胡美人又哭,“宋嫔也马上就要临盆了,我听说陛下调了兵去会稽,如今宋大人又正任会稽巡抚……宋嫔总是招人疼的,生在诗书之家……刘姐姐,你也已经有孕六月了,我这却还没有动静……”
“陛下不是昨天才去看过你嘛。”
胡美人掉了好几滴眼泪。
这话没安慰到她,反倒让她更难过了。
“定是昨日我没同陛下提到父亲,净说些难听的,让陛下不喜欢了……”
刘氏摸着额头。
“你说什么了?”
“我问,我问陛下,是不是更喜欢岳嫔……”
刘氏倒抽了一口冷气,“哎呀,你怎么能这么问呢。”
胡美人哭得更厉害了,“刘姐姐,你如今都已经有了身孕,怀着皇嗣,陛下却只是晋封你为婕妤,却没有封嫔……那岳氏,刚入宫时便是婕妤,已经比我们高了一截……明摆着,陛下喜欢岳嫔,更胜过你我,如今岳大人都调任吏部尚书了,岳嫔还天天拿这事炫耀……”
刘氏一时间没有说话。
像是真的顺着胡美人的话想了下去。
但随后她却说道:“兴许是陛下忘了呢,去年淑妃娘娘病得那么重,宫里一直没消停。”
“我原是不该问的……”
“你是喜欢陛下的吧,要是我的话,碰到这样的事情,必须要问个明白。”
“刘姐姐,你不喜欢陛下吗?”
刘氏停了一瞬,接着忽然爽朗道,“这又是什么话,喜不喜欢的,哪里轮得到我。咱们在后宫,都是陛下的妃嫔。”
“那你家里的十几位兄弟姊妹……”
“妹妹,以后喜不喜欢的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好。”
“你方才还叫我去问个明白……”
“那是你的感情事,自然要问个明白的,”刘氏笑道,“岳嫔哪里比得上胡妹妹你,她与她那父亲一点都不像,与柳老夫人也不像。到底是谁把她养成这样娇惯的性子,真叫人生气。”
后苑里的两人已经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楚少娥尴尬地等着。
犹豫着现在绕去后门的话,刚刚等了那么久岂不是白等了。
她隐隐感觉有人在看她,忽然一抬头。
岳嫔正直挺挺站在自己面前,面带微笑。
楚少娥手一哆嗦。
当啷——!
铲子掉在了地上。
后苑另外两个人也都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