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她才压低声音开口:“才人,喜爱和敬仰不是一回事,奴婢小时候在东宫洒扫当值……如今都十三年了,咱们这位陛下宠哪位娘娘,往往一眼便看得出来……”
“……啊?”
楚少娥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何意?”
“总之……就是有些许不同。”
楚少娥来了兴致,抬起眼睛看去。
她以前不知道碧桃是从哪里调来的,只知道是宫中人手调动,碧桃从未提起过这件事。
她拿手挡在口边,小声问道:
“碧桃,你那时在东宫当值——那你是不是见过陛下还是皇太子时的模样啊,就是陛下挂帅出征那几年,算起来已有十四年了,你既在东宫当值,一定是见过了。陛下从来便是如此吗,有何变化?”
碧桃似乎憋了一肚子话。
“才人真想听吗?”
楚少娥缓缓点头。
“奴婢刚来东宫的时候,东宫孙才人刚刚过世。当时听闻皇太子……也就是陛下,和太子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十分的情投意合。可是陛下第一次北伐,凯旋还师,似乎又喜欢上了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林淑妃?”
“对呀,在京中好好待了不过一年,太上皇就再次下诏,让陛下即刻出征。”
“陛下第二次从陇右出征,我知道!”
“这次陛下去了足足四年,回来的时候受了重伤,齐人的钩镰枪直接刺到心口,要不是偏了一寸……陛下在京中养了一年半载才伤势大好。那两年,陛下似乎格外喜欢顺妃娘娘和张才人。”
“张才人……?”
“她入东宫时身子就不大好,太医使了好些法子都没留住,后一年就病逝了,也是可怜……陛下最后一次出征,虽说只用了一年,但却没见上最后一面,回来后,顺妃娘娘那边,竟然也不怎么去了……顺妃娘娘小产了三次,宫内一直冷冷清清的。”
碧桃还在往下说。
“……也就是在太上皇禅位之前的那段时间,最受宠的是贤妃娘娘,可陛下登基后,日理万机,贤妃娘娘却也淡了下来。”
楚少娥听了半天,没抓住终点。
“所以……陛下喜欢了好多人?”
“是啊,才人,”碧桃说,“奴婢不敢揣测圣意,但是恩宠难料,才人是有得宠机会的,您也得想想办法,留住圣恩才行啊。”
“难道说是……”楚少娥困惑道,“……是才子佳人的那种……喜欢?”
“才人,陛下是陛下。”碧桃说。“陛下的宠幸叫龙恩。”
“那是夫妻的……”
她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清亮的呼喊打断。
“楚才人——”
碧桃慌张地闭上嘴,往旁边一退,站在楚少娥旁边。
“见过刘美人,胡美人。”楚少娥行礼道。
碧桃瞥了楚少娥一眼。
是刘、胡两位美人,这她们已经和岳母聊完了,可能从远处看到楚少娥独自站在阴影里,旁边只跟了个贴身宫女,就往她的这个方向走来。
两人走到近前回了礼。
“想不到你也在这,”刘氏说,“倒是意外,平时很少见你,除了给皇后娘娘请安,抓你都抓不到。”
“我吗……”楚少娥说。
刘氏显然是带着一肚子火过来的。
“楚才人——你也别管岳氏,她成天都一副清高的样子。就是仗着自己家里势大,柳老夫人说她以前在家里就这样,还请我们别介怀,多走动走动,姐妹之间相处的好一些。让我去我还不去呢。”
“刘美人……”旁边的胡美人小声说,“这话可莫要让老夫人听了去。”
“怕她做什么。我们家也不怕他们,我爹堂堂靖川侯,难道还能像六部文官一样被她岳嫔革职了不成?”
这刘氏像颗辣椒一样,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好姐姐,我求求你……”
胡美人则弱柳扶风的,整个身板像是一条随风摇曳的丝带,风来了直接能给刮走。她手里拿着一张帕子,脸色发白,两弯柳叶眉轻轻蹙着,一副担忧的模样。
“胡姐姐可是来的路上冻着了?”楚少娥打圆场道。
“有些……”
胡美人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虽然今天天晴,但秋风也有些发寒。”
“当初真该在宫里留下的。我也不曾想到,我这身体竟然这么不争气,江淮入冬了才会这么冷。”
“禀明皇后娘娘,送你回行宫吧。”刘氏说。
“马上巳时了,或许再等一等……”
“你就强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