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找到九寨的是我,刘大哥,你是一个好人,但是不要拿着你的善良去赌一条我想走的路。”
“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交易,你带我走六个山头,得到三百两的报酬。”
“你想要留下来,是因为这一个月朝夕相处,有了感情。”
“这一个月的感情固然可贵,可实在抵不上家中亲人的惦念。”
“刘大哥,他们在等你回家。”
刘猎户听着,后背上的汗毛立了起来,面前的这个姑娘,太冷静了,太可怕了。
他抬起了头,火堆横亘在两人之间,他张开的嘴合上了,缓了好久,他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早上醒来,刘猎户已经醒了,他的面前摆出了好多东西,有饼子、引火物、备用的防滑草鞋、两把打磨过的匕首、鱼钩等。
“这些你们后面都用得上。”
还没等到殷沁梨开口,他又道:“放心吧,来的时候就带了你们的份,我剩下的也有余量。”
殷沁梨点了一下头,抬手,拱手,“多谢刘大哥,此次分别,不知何时能再见,愿刘大哥往后余生,平安顺遂。”
朝云和听澜也一同拱手,“刘大哥,平安顺遂。”
四人再一次同时背上背包,走到洞口,朝着相反的方向而行。
三个人继续走。
天气一天比一天差,也变得更加多变,积雪从脚踝慢慢涨到小腿,最深的地方能没到膝盖。
狂风卷着地上冰冻的碎雪迎面杀过来,分不清天上还是地下,天地之间只剩一片白茫茫的、不断刀人的混沌。
殷沁梨的呼吸在皮毛围脖里化成水汽,又冻成冰渣,贴着下巴,剐蹭着下巴,又冰又疼。
又走了大约半个月,她已经分不清走了几个山头了。
腿上的箭伤在寒冷刺骨的山中越来越痛,每一步迈出去,大腿都像落在针板上,痛得她一激灵。
还有眼睛,尽管做了措施,视力也越来越差。
又是一日,狂风卷疾。
殷沁梨走在前面的背风处,倚在大树上喘气,忽然注意到雪地上一处不甚起眼的痕迹。
她蹲了下来,尽管上面覆了一层雪,可这处的雪比其他的地方塌、实,还有几根被折断的草茎戳出了雪面,草茎上有泥印,只是草茎细,但她拼在一起,看着模糊、不完整的轮廓,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鞋印。
殷沁梨心中大喜,如久旱逢甘霖一般,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更多的痕迹,来证实她的猜测。
她激动地站了起来,猛地站起来的一瞬间,她的心抽痛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血液的流速在变快。
坏了。
毒要发作了。
她本需要一直喝药清毒、压毒,可是上山之后无法正常喝药,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更霸道的毒,灼心毒,来压制她体内的双生噬。
虽然会遭到更强的反噬,但是双生噬不会随时随地发作。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她会在山里待这么久。
“噗”,一口热血呛出,喷溅在皑皑白雪上,红得刺眼。
“殿下!”
朝云和听澜立马冲了上来。
“额唔!”
咬进喉咙里的呜咽,殷沁梨痛到差点跪到地上,朝云抱住了她。
“毒......发......”
又是一阵焚心烧血的痛。
朝云撑着殷沁梨的身体,立马道:“找地方!快找个能歇脚的地方!”
“你跟殿下在这里等我!”
听澜旋即冲进了大雪里。
殷沁梨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脏越来越痛,她已经感受不到外面的寒冷了,只能感受到灼痛,正一寸一寸侵蚀着她的内脏。
“找到了!”
听澜奔了回来,朝云背起殷沁梨,听澜护在身侧,两人将殷沁梨背到找到的山洞,不如说是一道窄窄的凹陷,勉强能容三个人挤在一起。
她们刚落脚,天色骤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狂风从山脊那边翻过来,雪不再是落下来的,而是横着飞,和着地上的冰渣,恨不得将人刀碎。
山缝里没有办法完全挡住狂风骤雪的轰击,朝云和听澜将殷沁梨紧紧护在怀中。
殷沁梨的身体开始发烫,一把一把火从骨缝里往外烧,烫得她几乎想把身上的衣服全扯掉。那种炙心的烫又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彻骨的冷,从心脏沿着脉络蔓延到四肢,整个人像浸在冰水里。
烧、冷、烧、冷,循环往复,每一次交替都比上一次更剧烈。
她的意识开始溃散。
“点......”她的声音被风削得支离破碎,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点......”
朝云和听澜凑了过来。
“信......号......”
“嗬唔!”
一阵烧心剧痛袭来,殷沁梨又吐出一口鲜血,她的血都来不及落在地上,就被狂风卷着打在了是石壁上,飞向了远处。
朝云和听澜听明白了,朝云从包里翻出了信号炮,拉开,“呲”,一道浓烟飞向天空,只是风太大了,没升多高就小小地炸开了。
殷沁梨痛到浑身发颤,她拉住朝云,“火......枪......”
“唔!”
殷沁梨痛到痉挛,身体打挺,听澜紧紧抱着她。
朝云深呼一口气,让自己稳下来,掏出火枪,火枪里有之前上好的弹药,她对准远处,“砰”,来了一枪。
子弹不知道打到了何处。
来不及上弹药,她又掏出一把,打出一枪,又是一声巨大的声响。
听澜掏出了她的枪,递给了朝云,又是两发。
殷沁梨的视线逐渐扭曲模糊,在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一个身影从风雪中走过来。
轮廓在漫天白色中渐渐清晰起来,银色的头发飘扯着、雪山般清朗超脱的眉眼,美得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人。
他走到殷沁梨的面前,俯身,为她挡住了风雪。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