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朝云拔腿就追,听澜也从侧面包抄,但被逼到绝路的野猪,速度快如闪电。
殷沁梨没有退,只在一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紧紧握着镖枪。
铁尖露出来,倒刺在雨丝里泛着冷寒的光。
她没有与野猪周旋的本事,若不想死,就必须一击毙命。
野猪飞速冲来,四蹄翻起泥浆和碎石,殷沁梨看着它越奔越近,屏气凝神,眼睛似乎都比寻常好用了,她能看清楚鬃毛在风中立着,能看到野猪头顶的那道伤口正在随着奔跑而一张一合地渗出血。
她眼睛里盯着,心里数着,等它到了三步之内的距离,她一个退身,抵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镖枪/刺/了/出去。
铁尖没入了野猪的侧颈,握住木杖的手被那股冲力震得发麻,但她没有松手,另一头抵住了她的腹部,用身体的惯性向前一扑,将枪更深地扎了进去。
野猪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叫,朝云和听澜从侧面赶到,两人一人一边,将镖枪狠狠扎进了野猪的后臀,钉入大半截。
野猪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四肢蹬了几蹬,不动了。
殷沁梨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半躺在泥地里,胸口在劫后余生后,剧烈地起伏着,雨不知何时停了,鲜血顺着镖枪流向她的手。
她松开了镖枪,手在止不住地发抖。
两人跳到了殷沁梨的面前,“小姐!没事吧!”
“没事。”
刘猎户站在几步之外,震惊地望着殷沁梨,他的心情难以言喻。
他是猎户,见过许多人面对猛兽时的反应,被吓破胆的常有。
哪怕是很多有经验的猎户,在遇到大型野兽的时候,会慌、会跑。
面对生死攸关的危险时,人的本相便会露出来。
而在那一刻,他看到的是一双又沉又亮的眼睛。
来不及多想。
他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检查死掉的野猪,野猪身上的多处伤口正在源源不断流出鲜血,洇出一大片暗红色。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在空气里。
很腥,很臭。
刘猎户一脚踩住野猪,向下蹬,手用力向上拔,“噌”,镖枪挂着肉丝和黏糊糊的不明液体脱离了野猪。
他道:“你们三个,马上去河边,把身上的血处理干净,一点都不要留,还有镖枪也要处理干净。回来的时候多捡些柴,越快越好!”
他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很急切。
三人也不敢拖延,迅速捡起地上的镖枪,快步朝河岸的方向走去。
溪水冰凉,她们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将手、脸上的血迹洗净,又把毡笠、蓑衣上溅到的血迹擦掉。
镖枪的倒刺上挂着很多肉丝,她们仔细清洗着。
弄完后,互相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又连忙去捡柴。
三个人抱着满满的柴火回到了原地去找刘猎户。
等到回去的时候,刘猎户的面前已经生了一个小火堆,野猪已经被割开了,刘猎户的面前摆着几块分好的肉。
血的味道更浓厚了,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生肉的味道。
刘猎户正在用树枝将肉块穿起来。
听到脚步声,他头都没抬,道:“把火烧旺,这几块肉表面要烧焦烧黑。”
他又指了指旁边,“在这边生几个小火堆,不需要添柴,烧完晾着,等我回来。”
最后一块肉被穿了起来,他起身站了起来,身影很快消失了。
听澜生火,殷沁梨和朝云将肉拿了起来,放在火上烤。
火堆烧得极旺,火焰舔上肉块,野猪肉的表面迅速卷曲、发黑,油脂低落下去,在火上滋啦作响。
旁边的几个火堆,干柴慢慢变成了炭,炭又慢慢熄灭。
刘猎户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血迹已经没有了,他的怀里还抱着许多宽大的树叶。
他没有多说话,直接走到那几堆已经晾好的炭火前,蹲下来,手掌贴近,感受了一下温度。
不烫手。
他将火堆碾成了灰。
“肉。”
殷沁梨将表面黑焦焦的肉块递了过去,他将烤好的肉块埋了进去,滚了好几圈,直到表面裹满草木灰。
他将裹满草木灰的每一块肉都用树叶裹好,裹了三四层,再扎紧。
将肉块装好后,他道:“走,这里不能再留了。”
四个人重新出发,天空放了晴,血腥的味道也渐渐远去,直到闻不到了。
只是殷沁梨握着木杖的手,还在微微地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再一次证明了自己,她想要,她就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