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这些年都去了哪里?”
殷沁梨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兴冲冲地问道。
顾承洲从小就对做生意感兴趣,一直跟着林玉金学做生意,后来能独当一面之后,长年累月,都在各个地方跑生意,大玄朝的疆土,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不止大玄朝,他还去过更远的外面。
殷沁梨手里的稀奇玩意,全都是顾承洲送的。
顾承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他搜罗的奇珍异宝,一箱一箱地运往玄京,送给殷沁梨。
殷沁梨最喜欢的,就是听顾承洲讲故事。
顾承洲靠着椅背,眼睛里全都是笑意,“这么大人了,还喜欢听故事?”
殷沁梨的手放在了顾承洲的胳膊上,连连点头,撒娇道:“嗯嗯嗯!快给我讲讲!”
他说话不急不慢,讲的都是殷沁梨从未听过的事,从未去过的地方,从未见过的景色。
玉门关外的骆驼商队、冰原上的极光、海岛上会说古怪话的渔民......
殷沁梨听得入神,酒不知不觉喝了一杯又一杯。
顾承洲讲累了就歇一歇,给她夹一筷子菜,饮一口酒,又接着讲。
他讲到某次在海上遇上了风暴,船差点翻了,殷沁梨听得入迷,不自觉地握住了手中的酒杯。
时间过得飞快,四个人喝到后半夜,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顾承洲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殷沁梨,眼中全是不舍,“明天就走?”
殷沁梨的眼睛、脸、耳朵已经被酒淹透了,红得发光,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眼睛烧得有些睁不开。
沉默了一会儿,顾承洲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好了,不喝了,明日我走水路送你去湖州。”
殷沁梨的大脑已经转不动了,迷迷糊糊道:“比骑马快?”
顾承洲站起来,伸手把殷沁梨面前的酒杯收走,“快一些,主要是我有礼物要给你。”
“好。”
殷沁梨闭上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了。
第二天殷沁梨被温皎从床上捞起来的时候,宿醉的头还在一阵一阵地跳,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温皎端着醒酒汤坐到床边,看她蹙着眉揉太阳穴的样子,忍不住道:“要不晚点再出发?”
“不。”
殷沁梨的嗓子也痛,似乎是肿了。
她灌了两碗醒酒汤,勉强清醒了几分。
她一脚轻一脚重地上了马。
清晨的凉风灌进衣领,总算把残存的醉意吹散了些。
一行人先骑马到了永顺,船泊在码头,殷沁梨慢慢靠近,眼睛越睁越大。
这是一艘她从未见过的船,比寻常的客船大了四五倍不止,船身宽厚,甲板上有两层楼阁,通体用深色的硬木打造,吃水很深。
一行人上了船。
船离岸之后,殷沁梨才真正感受到这艘船的不同,江面上的风不小,浪头拍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船身几乎纹丝不动,如履平地。
她在甲板上走了几步,脚下稳得和在陆地上没有区别。
顾承洲从舱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递给她,“走,带你去看礼物。”
他带着殷沁梨穿过两层甲板,沿着一条窄窄的木梯往下走,越往下光线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脂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木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顾承洲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锁,推门的时候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舱室,四壁挂满了油灯,将整间屋子照得通明如昼。
殷沁梨站在门口,没有迈进去,目光从房间的这一头扫到那一头。
舱室两边的木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一排的东西,长的、短的、粗管的、细管的,木托的、铁铸的,大大小小、样式不一,但每一种都是同一个品类。
火枪。
玄京城中有一支特殊的军队,名为神机营,配备的便是火枪,但从未真正开过火。
火枪的使用有严格规制。
她只见过殷崇琰围猎时拿出来试过一次,声响震天,百步之外的木靶被轰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当时在场的人无不失色。
可眼前这个舱室里,至少有一百支。
殷沁梨慢慢走进去,脚步很轻,她的目光一遍一遍扫过墙上的火枪。
她在一排木架前停下来,目光落在一支短管火枪上,它通体乌黑,枪管不长,看上去小巧轻便。
她伸手拿了起来,沉甸甸的,比看着更重。
“舅舅是打算送我一把?”
“不,这些都是你的。”
殷沁梨再一次愣住了,随即她的眼睛里迸发出星光,“真的?”
她本就想获得一批火枪,没想到就送过来了!
顾承洲站在她身后,从旁边的木箱里取出一包火药和几枚铅弹,向着她走了过来,“你不是得了一个硝石矿吗?这不正好。”
他把东西递过来:“会用吗?”
殷沁梨摇摇头。
顾承洲一步一步教她,准备火药、清理枪膛......安装火绳......
殷沁梨学得认真。
枪装好后,顾承洲推开舱室尽头的另一扇小门,门外是一处密闭的空间,对面立了一列靶子。
“试试。”
殷沁梨双手持火枪,像射箭一样瞄准,她屏住呼吸,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闷响,枪口喷出一团白烟,虎口震得发麻。
远处的木板上,一个拳头大的新痕嵌了进去,边缘焦黑,木屑飞溅。
殷沁梨紧紧盯木板上的痕迹,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好东西。”她的声音在发抖。
顾承洲靠在舱门边上,双手抱臂,看着她的反应,笑了,“不止这些,箱子里还有三百只,全都送给你。”
殷沁梨僵硬地转头,对上顾承洲的目光。
“......舅舅?”
顾承洲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想做什么便去做。”
他又沉声道:“它,可比道理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