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东面的山脊后面漫了出来,两人就这样干瞪了一夜眼。
篝火灭了,最后一缕烟歪歪扭扭流向了天空。
温皎咳了几声,缓缓道:“殿下,我们要下山吗?”
“等等吧,”殷沁梨的目光落在晨光漫来的方向,“我既放出了信号弹,他们会找到我们的。”
“好,那我去找点吃的。”
温皎扶着大石头慢慢站了起来,手用力撑在石头上,指节发白,膝盖似乎顿了一下才完全站直。夜里那些磕伤和划痕在一夜过后变得更加醒目,肿的、青的、紫的,在露出的皮肤上交叠着。
她弯腰捡树枝,拨弄灰烬,手伸出去的时候,手指在轻轻发抖。
她稳住呼吸,压上新柴和枯叶,重新引了一次火。
火苗重新窜起来的时候,她将手中的树枝递到了殷沁梨面前,“我出去转转,殿下就在这里等我。”
殷沁梨接树枝的时候,拉住了温皎的手,她的指尖很凉,还有些发虚的颤意,“别去太远的地方,注意安全。”
“好。”
她直起身,身影隐进了晨雾弥漫的山林间。
晨雾开始散去,不远处能看到一条反光的线,细而亮,水声似乎也随着太阳一起活了过来,从那边隐隐传来。
晨雾彻底散尽的时候,温皎回来了,怀里兜着几颗青中泛红的野果。
“这个果子我以前在村后面的后山见过,”她在殷沁梨旁边坐下来,将一个果子递到她手里,“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她又道:“我没洗,怕河水不干净,若上游有过尸体,怕生病。”
殷沁梨接了过来,咬了一口,果肉脆生,她咽下去,点头道:“好吃,也解渴。”
她们正吃着,坡顶上忽然出现了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温皎立马抓起身边的土,一把一把盖在火堆上,殷沁梨也拢着身边的土往火堆上埋。
火灭了。
她们藏在大石头后,竖耳听上面的动静,只是听不真切。
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下来,听不清内容。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这边!”
声音有些熟悉,但不敢确定。
她握紧了温皎的手腕,两个人靠着石头,屏息以待。
“殿下!”
“殿下!”
这一声清晰极了,朝云的声音从半山坡的方向灌下来,破开了整片山林的寂静,几只栖在树上的鸟儿被惊得展翅飞走。
“是朝云。”
殷沁梨松开温皎的手腕,撑着石头站起来,温皎紧接着起身,双手托住她的手臂,把她从石缝里扶出来。
她们从大石头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天光兜头照下来。
朝云站在半山坡,正四处搜罗着,她最先看到了两个人,脚下一顿,随即疯了一样朝坡下冲。
“找到殿下了!”
“殿下在这边!”
一道黑影“唰”地掠过,随朝滑冲于山坡上,第一个冲到了殷沁梨的面前,刺眼的光晃进他的眼睛里,是那么的亮,他的脸上、衣服上是大片大片的血迹,头发都被血糊得一绺一绺的。
朝云、寒蝉紧随其后,听澜也跑了过来,她们的衣服上全都是血迹,寒蝉和听澜的胳膊上还都带着伤。
“殿下!”
“您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一人一句,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殷沁梨听着她们的关心,嘴唇动了动,开口,还是问出了她更关心的问题,“寨子怎么样了?”
“全都杀光了,”朝云的语气干脆利落:“收到您放出的信号弹后,我们立马上了山,将里面的人全都杀光了,一个不留。”
温皎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她忍不住问道:“老弱妇孺也杀了?”
朝云转过头看向她,那一眼很短,像是在判断面前这个人是谁,她很快答道:“没有,已经被护送下山了。”
温皎绷着的的肩头松。
殷沁梨又道:“寨子里有个硝石矿,你们可看到了?”
“看到了,”朝云答:“正在露天开采,工事不小。”
“石俨或者白章焕的人,可有一起来?”
朝云摇了一下头,“他们用人正紧,抽不出来人,一直是咱们自己人在找殿下,殿下昨夜放出的又是红色信号弹,奴婢思量着您不想让他们知情,就没惊动他们。”
殷沁梨点了一下头,“找人守好这个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所有的尸体也全都处理干净,以免打草惊蛇。”
一旁的温皎忽然倒了下来。
她的身体往前一倾,殷沁梨顾不上腿伤,一步跨上前去接,脚踝处立马传来钻心的痛,痛到她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温皎跟着摔在了她的身上。
还好,接住了她。
殷沁梨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滚烫。
“下山!”她抬起头,“立刻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