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姒先生来了!姒先生来了!”
门外响起匆匆脚步声,又急又乱。
殷沁梨充耳不闻,她也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太痛了,她只能用更强大的意志力打败疼痛,让她清醒,让她的手不抖。
“嚓”,刀再一次没入她的肉里,她聚精会神,感受着刀尖底下的触感,那是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一下碰撞。
刀尖再次抵住了箭头,她割开了另一边。
寒鸮的手始终没有松过,他的力道很大,但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切口中涌出,顺着殷沁梨的腿往下淌,洇进床褥里,红湿了一大片。
刀抽出来的时候,殷沁梨已经撑不住了,刀从她的手里滑落,落在了床上,滚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姒先生来了!”
知县大喊着,他快要崩溃了,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姒先生来了!”
姒灜踏进门时,看到的便是床上的病人清醒着,咬着镇尺,目光如炬,稳稳地将刀戳进了她自己的腿里,割开了一道切口,血淌得到处都是。
他的内心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无法比拟的震撼,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殷沁梨被周围的动静拉回了一丝神,偏头,恰好对上姒灜的目光。
舒展的眉眼,极度沉静、疯狂的目光砸进了姒灜的心头,他的心为之震颤,到不可抑制。
殷沁梨收回了目光,对青檀道:“拔箭。”
姒灜没有犹豫,用酒浇过双手,撩过火盆,赶在青檀之前,先一步到了床边,俯身,手指捏住了箭杆靠近皮肤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稳固的支撑。
他道:“用手更好,比布条稳。”
青檀急道:“可是手需要稳!”
姒灜没有抬头,“我的手足够稳。”
他坐了下来,小臂搁在自己的大腿上,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支撑,他抬眸望向殷沁梨,“准备好了吗?”
殷沁梨望着姒灜,点了一下头。
姒灜得到回应,收回目光,全神贯注落在箭竿上,他的另外一只手,开始向外抽箭竿。
朝云、寒蝉、听澜、锦棠同时用力按住殷沁梨的身体。
殷沁梨从一开始痛到痉挛,到脸色越来越苍白,连镇尺都要咬不住了,几近昏厥,又强行通过药让自己醒过来。
尽管她已经割开了切口,可是倒刺依旧在钩蹭着她的肉。
血不断流出来,染红、染透寒鸮手下的白布,青檀将一片片干净的白布递过去,寒鸮一层一层叠着压上去。
锦棠一边哭一边扶着镇尺,怕殷沁梨咬到舌头。
“唔!!!”
“啊!!!”
一声声痛从喉咙深处顶出来,如跗骨之蛆,啃食着她的血肉,镇尺都压不住了。
火烧火燎地痛,痛到殷沁梨的心都抽搐着,仿佛随时都会爆掉。
“噌”,箭头完全暴露,姒灜的手腕利落地向外一带,箭头脱出了皮肉,竟然没有带出一点肉。
他的手被殷沁梨的血染红,他的脸上、袖子上全都沾满了她的血。
他摊开掌心,“针线。”
青檀火速递上来,姒灜低下头,穿针,缝合,动作又快又稳。
缝完后,他倒上止血药粉,拿干净的白布缠了几圈,在侧边打了个结。
殷沁梨的呼吸变得很轻,她身体的每一处都痛,头痛、耳朵痛、眼睛痛......
姒灜翻过她的小臂,指尖底下传来虚弱的搏动,沉而细,但比预想中要好一些,想来是她吃得那些药丸,吊住了她的命。
“能活。”他道。
殷沁梨的食指轻轻勾了一下。
姒灜注意到了,他望向殷沁梨,“若你信我的医术,就睡吧。”
他的声音很远,仿佛她在河底,他在岸上,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殷沁梨的眼皮动了一下,他俯身靠了过去,一瞬间,一股药草的香气包围了她,这股味道有一些熟悉。
她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下来。
他在她耳边,笃定地、大声地说道:“死不了。”
她依旧听不清楚。
可她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镇尺从她的齿间滑落,掉在枕边,上面留着一排深深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