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在屋里,没有人接。
他又补了一句,“这位朋友医术十分了得。”
还是没有人说话。
青檀跪在床边,像没听见一样。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清楚她的殿下想要什么。
她镇定下来,从袖中摸出针包,摊开在枕边。
她先伸手掐住殷沁梨的人中,用了七分力,殷沁梨的眉头轻微地动了一下,没有醒。
她又加重力道,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反应。
她收了手,取出一根银针,握住殷沁梨的手,刺入她虎口的合谷穴,捻了两下。
殷沁梨的指尖抽了一下,眼皮底下动了动,人还是没有醒。
青檀又换了另一只手,同样刺入,同样捻动,殷沁梨没有反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握住殷沁梨的左臂,从肘部捋至指尖数次,等到指尖充血,她拿起一根针,捏紧殷沁梨左手的大拇指,将针扎了进去。
大拇指渗出了一粒黄豆大小的血珠。
屋子里安静极了,所有人怔愣地盯着床上,没人知道青檀到底在做什么。
青檀的额头上冒出了汗,她不断重复这个操作,依次扎破左手所有的手指。
还是没有反应。
她压住心中的慌,开始捋殷沁梨的右臂,将针扎进了右手的大拇指,捻了进去。
殷沁梨的整只手忽然蜷了一下,她的眉心拧了起来,眼皮颤了两下之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殿......夫人......”青檀在看到殷沁梨醒来的瞬间,眼泪就涌了上来,她强逼着不让眼泪落下,声音却已经哽咽,“您醒了。”
殷沁梨的视线渐渐恢复,紧跟而来的是钻心般的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腿部有异物嵌在里面,异物周围的皮肤如被火烧一般,一阵一阵地传来撕裂般的痛,每一次呼吸,她都能感受到箭尖在割裂她的皮肉,剐蹭她的骨头。
她的眉心拧得更紧了,额头上一层一层冒出冷汗。
她将手放在了她的手腕上,为自己诊脉,确认完情况后,她虚弱道:“扶我起来。”
青檀和朝云上前,一人托住她的肩,一人托住她未伤的那条腿,把她慢慢扶成半坐的姿势。
她的后背靠上床头的瞬间,伤处的皮肉被扯了一下,她痛到倒吸了一口气,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生生将那声痛苦的呻吟声压了下去。
她缓了一下,才看向腿的方向,眼前是模糊的,约莫片刻,她的视线才重新恢复。
箭杆还插在小腿上,新的血涌了出来,再次浸透了衣裙。
她抬起眼,看向青檀:“把我的腿抬高一点。”
青檀应声,伸手托住她的小腿下方,小心地抬高,朝云拿着枕头、棉被往底下塞,撑起她的腿。
殷沁梨咬牙忍着。
腿抬高后,她的身体缓慢向前倾,指尖触到箭杆周围的皮肉,轻轻按了两下,确认箭尖卡在肉里,没有伤到骨头。
岳州知县站在几步外,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明白青檀在做什么,也不明白殷沁梨醒了为什么还要给自己诊脉。
她看起来像是懂医术。
他的心里隐隐不安了起来,就算懂医术,为何要将她叫醒?
拔箭的时候多遭罪,晕过去都说不定会被疼醒,怎么还要醒过来受这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本官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夫人再等等。”
殷沁梨没有看他,只是异常冷静道:“不必,我自己拔。”
岳州知县脚下一顿,差点没站稳,他脱口而出道:“自己拔?”
他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屋子里所有人都比他镇静。
他快步走到墨驰烈身边,踌躇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开口:“先生,大夫马上就来了,不如劝劝夫人,让她再等等。”
墨驰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床上,他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让人看不清。
他只道:“夫人医术精湛。”
“这不是医术精湛的问题!”知县的音调都不由自主地高了上去,他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收住脚,手足无措,“夫人如何在拔箭的过程中保持清醒?她能受得住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墨驰烈没有再说话。
知县见他不说话,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步子又碎又急,他是不是就抬眼往门口扫一次,始终没盼来他等的人。
殷沁梨伸手指向床头的药箱:“把人参片拿来,厚一点的。”
青檀打开药箱底层,翻出参片递了过去。
殷沁梨接过来放进嘴里,含在舌下,参片的苦味慢慢在舌根化开。
“去准备。”她道:“拔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