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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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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寒鸮从楼上走下来,额角还挂着汗,走到殷沁梨的面前,拱手道:“夫人,那小子洗完澡了,也换完药了。”

“好,吃饭吧。”

寒鸮没有动,“只是这小子不会说话吗?”

殷沁梨蹙了一下眉头,“他会说话。”

“可他一句没理过我,”寒鸮挠了一下头,“可能我块头太大,吓到他了。”

“属下告退。”

寒鸮走了。

殷沁梨的手轻轻叩了一下桌面,吓到随朝是不可能的,他是个不要命的人。

算了,不说便不说,也没什么,随他开心。

午饭后殷沁梨去向霍涟辞行。

她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桌子上,“房钱和赔偿,都在这里了。”

霍涟跑了过来,她没有拿桌上的银票,“小姐您不用给钱的!您还帮家母瞧了病!我感激您还来不及!”

“你需要钱,我也有钱,无需推辞。”

霍涟垂下头,将桌上的银票收了起来,她又转身跑回后院,抱了一包饼回来,“我做了一些饼,您带着吧。这饼凉了也不会硬。”

未时,殷沁梨上了马车,寒蝉和还未恢复的随朝也跟着上了马车。

随朝洗干净后,总算看着像个人了,虽然还是很瘦,但五官都变得清晰了,他皮肤偏白,因为气血亏空,显得很是苍白,像鬼一样,一双狐狸眼,眼尾上扬,阴厉又张扬。

殷沁梨坐了下来,她还没坐稳,“咚”,随朝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

“小姐是主子,我不能与小姐同坐。”

寒蝉僵在座位上,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殷沁梨低头看着他,“起来,你的膝盖还伤着。”

“不行。”随朝倔着。

殷沁梨将一个垫子扔到他的面前,“那你就坐在下面,你的腿若是废了,你对我就没有用了。”

这话果然有用,随朝捡起垫子铺在了殷沁梨的脚边,坐了下来。

前往泗水镇的路上,他们经过了几个村庄,村庄一片荒凉,房屋倒塌,院墙倾颓,马车没有办法进入,道路已经面目全非,全都是泥。

他们没敢往深走,只让听澜、朝云几人去深里探,村庄里一个活人都没有,只有一个个积着的深水坑,和已经脱相的尸体。

继续向前,路越来越难走。

泗水镇的情况比兖州更甚,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下榻的客栈,住了一夜后继续赶路。

从泗水镇继续南下,沿着黄河进入齐州腹地,道路的两边开始出现尸体,起初是零散的,越走越多,一具接着一具,一堆叠着一堆。

腐烂的、腥臭的、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酸腐气的味道,在高温里沤着,让人生理性地恶心。

更可怕的是出现了越来越多不完整的尸体。

腿、腹部、胳膊上的肉被剃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有的只剩半副躯干,五脏六腑散落在泥地上。

苍蝇嗡嗡地围成一片黑影。

成群成群的乌鸦从头顶飞过,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

他们没有再一城一休,而是全力赶路,殷沁梨想要追上南下的流民。

终于在青州之后,追上了流民。

道路两旁的流民正沿着官道两侧慢慢向前挪,十几人一队,几十人一队,有老有小,拖家带口。

他们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都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露出底下瘦得突出来的肩胛骨和脊梁骨。

脚上很少有鞋,大部分人的脚裹着几层破烂的布条,有些人更是光着脚踩在地上,脚掌上是一条一条裂口的深口子,血和泥和在一起,面目全非。

所有人都像干尸一般,颧骨顶出,眼窝深陷,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白皮。

他们的面部已经没有力气做出表情,可他们的眼睛却是活的。

当马车或者马蹄声响起的时候,本无神的眼睛一双一双地转过来,落在马车上,落在正在行走的、皮毛光滑的马上。

那眼神里有一种恐怖的东西在里面。

一个男人的目光落在了殷沁梨马车前的马上,从马腿上滑到马脖子上,又滑到马的腹部,他的嘴巴贪婪地张开了。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也在看,她的嘴唇也动了动,喉咙吞咽了一下。

殷沁梨没有办法形容那种眼神,就像是被饥饿压榨出来的、快要溢出边界的本能。

男人的目光沿着马车,落在了殷沁梨的脸上,一瞬间,他的眼神里迸发出了更强的饥饿的眼神。

殷沁梨被那眼神吓到了,她明白那种目光,他想要吃了她。

墨驰烈骑马过来,挡住了男人的视线,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拔出了一截,烈日下,阳光从刀身反射,照到了男人的眼睛上,男人被亮得眯上了眼睛,垂下了头。

附近几个流民在看到刀的瞬间,也全都同时收了回去,低了头。

殷沁梨垂下了一点车帘,小声对墨驰烈道:“我想施粥。”

墨驰烈偏过头看她:“不能停,也不能施粥。”

他的声音收着,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很少从他嘴里听到的坚硬,“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粥一开,所有人都扑上来,若是被他们知道有粮食,我们就走不了了。快到岳州了,先进城,再想办法施粥。”

殷沁梨想起了方才流民的眼神,她的背上起了一层寒意。

“嗯,知道了。”

墨驰烈的目光很柔和,他俯身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就像是安抚一般。

殷沁梨垂下眸子,不打算看了。

就在她放下窗帘的那一刻,前方传来了喊声。

她再次掀开了车帘。

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两伙流民撞在了一起,有人在推搡,有人在骂,一个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男人被人推倒在地,手里死死攥着的一只包袱,一个人抢了过去。

抢包袱的人还没来得及跑,包袱的口松了,里面掉出几块干硬的饼、一小袋黄豆,撒了一地。

一切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撒落在地上的黄豆在泥土里滚动,干燥的饼块滚了两圈沾上了泥。

一个女人几乎立马扑了上去,四肢着地,手指用力扒进泥里,把沾了泥的饼块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旁边的人冲过来推她的肩膀,她没有松手,整个人被拖着在地上滑了半尺,嘴里的饼还没有咽下去,就被扣了出来。

从她嘴里扣出来的饼掉在了地上,一个男人想都没有想就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去,腿、手、身体交叠在一起,乱作一团。

有人被踩倒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声音很快被更多的嘶喊吞没,一个男人弯腰去抢地上的黄豆,被后面的人按进了泥里,他的脸埋进那摊浑水里,张开嘴巴,连泥、带水、带黄豆全都吃了进去

哭声、叫骂声、如野兽一般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马受了惊,朝云用力拉住了缰绳。

“快走!”墨驰烈低声命令道。

马车再次启动,以极快地速度向前奔腾,殷沁梨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愈演愈烈的争斗,一个小男孩被挤了出来,摔在地上哭,他的脸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他将手心里的东西塞进了嘴里,没有嚼就吞了下去。

殷沁梨放下了窗帘,她没有勇气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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