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喜欢。”
赵氏脱口而出,旋即,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转移话题道:“茶凉了,尝尝。”
殷沁梨拿起茶杯,嘬了一口,甜甜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味道,但是很香甜。
“比我想象中甜。”
“里面的桂圆、桑葚都用糖腌制过,再晒干的。”
“原来如此。”
殷沁梨又喝了一口,她抬眼望着眼前的赵氏,回想着她刚才说过的话,她说“以前不喜欢”,按照常理来讲,她若是吴瑛带来的随身丫鬟,以前在府上也该是伺候吴瑛的才对,她怎么有时间做妆粉?
她记得吴瑛娘家的产业里,大多是以首饰、布匹为主要营生,没听说有胭脂妆粉相关的产业。
她真的是吴瑛的随身丫鬟赵氏吗?
按照张云香当时的说法,她们村里的制作香粉的手法应该是独一份的,旁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张云香说过,她曾碰到过张家村的人。
难道赵氏就是其中一个?
她放下了茶杯,再次拿起了妆粉,“有点可惜了,我没有用妆粉的习惯。”
“这好办。”赵氏侧过头,对叶子道:“拿纸笔过来。”
叶子将纸墨笔砚拿了过来,赵氏将纸铺在桌子上,殷沁梨殷勤地接过砚台,“我来研墨。”
赵氏在纸上写了起来,殷沁梨看着她的字,目光慢慢地凝了起来,这字她见过。
这跟当时张云香拿出来的信上的字一模一样。
张云美。
思及至此,殷沁梨的心加速跳了起来。
赵氏停了笔,拿起纸张晾了晾,递给了殷沁梨,“林大夫按照这上面的步骤处理,就能做成香包,味道和妆粉是一样的,夏天的时候还能防防蚊虫。”
殷沁梨没有立马接,她怕露出破绽,深呼吸一口气,才接过了纸张,“这可真是太感谢赵姨娘了。”
她把纸仔细折好放进袖中,“可有什么我能帮赵姨娘做的?我医术不错,不如我帮姨娘把个脉,可好?”
“不用了。”
赵氏摆手拒绝,粗布衣袖顺着小臂滑下去了一截,小臂上露出的伤疤立马吸引了殷沁梨的目光。
赵氏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瘢痕。
殷沁梨一把攥住了赵氏的手腕,把那截小臂拉到了她的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叶子喊道。
赵氏慌忙地想要拽袖子遮盖,用力想要收回胳膊。
殷沁梨眼尾扫向叶子,厉声道:“闭嘴!”
叶子被她吓到了,闭上了嘴。
殷沁梨不肯松手,紧紧拽着赵氏的手腕,“赵姨娘,别动,我已经看到了。”
赵氏不再抵抗,殷沁梨仔细看了起来,这是旧伤未愈再添新伤才会留下的疤痕状态,一种是较宽、质地偏硬的瘢痕,一种是条形的、颜色和凹陷都更深的疤痕。
殷沁梨轻轻按压了一片疤痕,“还有感觉吗?”
赵氏笑了,这一次的笑从眼睛里蔓延出来,“没有了,早就不会疼了。”
她抽回了胳膊,将袖子放了下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殷沁梨的心一阵一阵发紧,“身上也有吗?”
“不疼了,”她的目光平静无波澜,“真的不疼了。”
“好了,”赵氏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就不留林大夫了。”
“赵姨娘,”殷沁梨拉住了她的袖子,“让我为你诊个脉吧,说不定,我能让你的皮肤恢复一些知觉,虽然可能不会完全恢复......”
赵氏的眼眶肉眼可见地慢慢变红了。
“林大夫,”她轻轻道,带着安慰的情愫,“不需要了。”
殷沁梨紧紧拉着她的衣袖,“不要放弃。”
她的声音带着丝丝微微的颤音。
赵氏望着殷沁梨,沉默了很久,才道:“林大夫可以帮我一个其他的忙吗?”
“好。”
赵氏再次回到了屋子,这一次她拿出来了一本小册子和一个钱袋。
她将小册子递给了殷沁梨,“这里面记着一些妆粉、果干的制作方法,还有一些花草的种植方法。”
“林大夫是个有同理心的好人。”
她又将钱袋子放到了殷沁梨的掌心,沉甸甸的。
“林大夫若是以后遇到一个可怜的女人,她想要活下去,就将这些都交给她。”
殷沁梨的手在抖,眼泪溜出眼眶,穿过面具和脸颊的缝隙,滑到下巴。
“到时候还望林大夫帮她一把,助她脱苦海。”
“那你呢?”
赵氏抬起头来,日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细长的眼睛映得很亮,“我已经找到活下去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