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望着殷沁梨,她的表情和他不同,他的眉头沉了下来,“殿下不想?”
“不想。”
殷沁梨答得同样干脆。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回想那天的情景和曾经的她留下的话,都让她确定,她是主动失去记忆的。
她相信自己,既然她主动失去记忆,那就说明这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墨衍之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颤。
“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对于我来说,当下和以后才是最重要的。”
墨衍之垂眸望着殷沁梨,他可以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她没有躲避,没有压抑,没有说谎。
她是真的不想记起来。
“好,殿下只管往前走。”
两人对视,谁也不肯先挪开目光,仿佛只要移开,就输了。
她不想让他认为她会不忍。
他不想让她认为他会放弃。
殷沁梨眼睛都瞪痛了。
墨衍之看到了她开始发红的眼眶,主动岔开了话题:“殿下下一步想做什么?”
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陪小公主熬。
殷沁梨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可她并不想让他参与进她的事情,于是道:“我想弄明白你为何今日会毒气攻心。”
“这是何意?”
“我检查了这个药丸,你若是一直有按时在吃的话,理论上不会犯病。”
她又道:“你今日情绪波动很大?”
“没有。”
“那就奇怪了。”
殷沁梨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可能和蛊虫有关。”墨衍之道。
殷沁梨敲在桌面上的食指停在了半空,瞬间警惕,目光冷了下来,“你怎么会知道?”
“下午的药是使君子,你在皇宫里驱蛊虫的第二个步骤,不就是这个吗?”
殷沁梨的瞳孔骤然缩紧,“你知道那不是血?”
“我知道,虽然很像血,但我闻到了药草的味道。”
“你的嗅觉竟然如此灵敏?”她惊道。
“只是对于草药,从小想要杀我的人太多了,为了活命,日复一日就练出来了。”他的语气平常,没有太大的情绪掺杂在里面。
她继续问道:“那你说的跟蛊虫有关,是什么意思?”
墨衍之指着心脏的位置,“我这里有一个养心蛊,应该是受到了影响,只是我不确定是因为宫中的蛊,还是因为文渊侯的蛊。”
“你连这个也发现了?”
“只要意识到文渊侯身体里种着蛊,他发病与带着蛊的宫女有关,是很容易就能推出来的事情。”
殷沁梨缓缓收回了桌子上搭着的手,远离墨衍之的决定果真是一点都没有错,他有势力,有脑子,是一个恐怖的人。
墨衍之注意到了殷沁梨防备、远离他的神情,他强压下心中的情感,克制地向迈出半步,主动攻击。
他道:“殿下会救他吗?”
“会。”殷沁梨没有犹豫。
“殿下不是讨厌他吗?”他有些意外,“讨厌到今天还用凳子敲了他的头。”
殷沁梨再次抬起眸子与他对视,“其一,文渊侯若是死了,朝堂中能与外祖父分庭抗礼的人也就没有了,树大招风,这对宣德公府来说不是好事;其二,文渊侯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他这一辈子取到过卓越的政绩,才会成为父皇上位后,唯一被封爵位的人。至于我打他,那是因为他近些年来对外祖父实在太可恨了,但是我也控制了力度,没有出血,他最多疼几天。”
墨衍之在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就没有挪开过,笑意不自觉在他瞳孔里扩散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要看着她,他就不由自主地欢喜,就像是身体的本能。
“殿下打算怎么救?”
殷沁梨被他看得脸已经偷偷烧了起来,她强撑着,“蛊虫的位置大概确定了,应该就在他右肩的位置,我打算开刀取出来。”
“好,我帮殿下。”
“嗯。”她点了一下头。
她其实很想问问是谁为他种的养心蛊,这个人对蛊虫了解多少,但是她害怕这样下去会和他纠缠太深。
一番心里博弈后,她忍住了。
她站了起来,“那我就回去了,准备好后会告诉你。”
殷沁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她背对着墨衍之,“出了文渊侯府后,我欠你的事情就完成了,你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那可不行。”
殷沁梨被气得回头,对上的就是墨衍之黝黑又炽烈的目光。
“不行。”他又说了一遍。
“殿下想要跟我撇清关系,我接受。”
“但我一定要找回丢失的记忆,若是我一厢情愿,我会继续守护殿下,可若......”他深吸一口气,“若我们曾经相爱过呢?”
“荒唐,”殷沁梨立刻厉声道:“我已经成婚了,和你的侄子,墨驰烈。”
墨衍之直直地盯着殷沁梨,“殿下这是狠了心不要我了?”
他的眼眶红了,眼底下亮晶晶地涌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坠下来。
“殿下喜欢他吗?”
“就算不喜欢,我也不会背叛墨驰烈,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他偏执地望着她,忽然道:“殿下有养过狗吗?”
“没有。”
“狗,只会认一个主人。”
“就算他被抛弃了,也会一直等着他的主人。”
他的眼睛太亮了,灼得殷沁梨眼睛疼。
“对于殿下来讲,情爱是可以放在最后的,可我不是,情爱是我的天,我的地,是我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
殷沁梨想要后退,可是她的后背已经抵在门上,她在背后的手用力地捏着门框,她的心再一次无法控制地乱跳。
她逃避道:“根本不值得。”
墨衍之的目光更深、更执着地探了进来,“没有值得与不值得,只有愿意与不愿意。”
“殿下可以仗着这份情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