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沁梨沉默片刻,露出一副棘手的神色,“那就奇怪了。”
沈端被她的表情牵住了,撑起一些身子,有些慌乱,“可是有什么问题?”
“我本以为侯爷是中毒了,可是排查下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沈端的神情阴了下来,“一万两的白银都给你了,你连是不是毒都确认不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侯爷得吃些苦头了。”
“有办法就说!”沈端急了,“不要遮遮掩掩!”
“这个办法需要侯爷的一些血。”
“只不过是血,需要便取。”
“好,那侯爷忍着些。”
殷沁梨转向墨衍之,“去取一壶烈酒、一只干净的碗、一个火盆来。”
墨衍之出去了,返回来的时候拎着一壶酒,他身后跟着一个家仆端着火盆。
殷沁梨掏出一把匕首,在看到匕首的时候,墨衍之的神情变了,他认识这把匕首,这好像是他的。
为什么会在她的手里?
殷沁梨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她拿起酒壶,打开壶盖,将烈酒浇在刀刃两面,带着酒液的刀身在火盆上一过,黄蓝色的火焰顺着刀面蹿起来又逐渐熄灭。
她拿着匕首回到床边,沈端在看清刀锋的一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想要收回胳膊,殷沁梨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没有任何犹豫地手起刀落,在他小臂内侧划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沈端痛得叫了出来。
殷沁梨不为所动,按压伤口周围让血滴进碗里,等流了小半碗才停下来。
她为沈端上药包扎,动作利落。
“侯爷先休息,有结果了我再来。”
殷沁梨端着血碗往外走,墨衍之收拾好药箱跟在后面,等到出了主屋,追上了她的步子,压着声音问道:“需要这么多血?”
“你懂?”殷沁梨不客气地回道。
“不懂。”
墨衍之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小公主总是穿得五颜六色的,心却是真的黑。
殷沁梨走进她的房间,墨衍之也跟了进去。
“关门。”
殷沁梨将血碗放在了桌子上,从药箱的下面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扔进了血碗中。
药碗遇血后开始融化,褐色开始向周边蔓延,血的颜色变深了些,又等了一刻钟,血都有凝固的迹象,可是颜色没有再继续变化。
“不是毒。”
墨衍之站在桌边,目光也落在碗里,他问道:“那还能是什么?”
殷沁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她并不想让墨衍之知道。
她只道:“还需要确认,下次他若是毒发,你想办法取他一点血。”
墨衍之凑近过来,故意问道:“多少?一碗?”
“一滴也够。”
墨衍之闻言笑了,“行。”
晌午,四个丫鬟来送午饭。
殷沁梨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是那十三个宫女中的一个。
两个人进了主屋布菜,两个人进了殷沁梨的屋子。殷沁梨站在一旁,观察着那个宫女。
忽然主屋里传来一声尖利的惊叫,紧接着是碗盘砸碎的脆响。
她起身就往主屋跑,墨衍之跑到了她的前面,率先进了主屋。
主屋的地上是撒了一地的饭菜和碎瓷,一个丫鬟缩正缩在墙角哭,再往里走,屏风歪七扭八,旁边是沈端,他正掐着另一个丫鬟的脖子将她按在了地上,五指深深嵌进她的喉间,丫鬟的脸已经紫了,手无力地拍打着他的胳膊。
墨衍之一步上前,掐住沈端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扔了出去。
被掐的丫鬟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殷沁梨将那丫鬟拉起来,冲着墙角的丫鬟喊了一声:“带她走!”
墙角的丫鬟连滚带爬跑过来,拖着人往外逃,连门都忘了关。
沈端撞在床柱上滚落在地,又立刻翻身爬起来。
沈端扑向墨衍之,墨衍之侧身避开,握住他的胳膊利落地转身,将他手臂反剪到背后,另一手压住他的肩。
沈端挣扎着要转回来,墨衍之将他的另一只胳膊也攥住了,两手反扣在背脊上。他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含混的嘶吼,身体还在往前挣,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殷沁梨走到一边,搭上了他的脉。
这一次,他的脉象比之前更甚,毫无节奏地快速乱跳着,又在一个瞬间,突然缓到摸不出。
“控制好。”
她捡起地上的碎片,割破了沈端的手指,用力挤,下面是一个未完全摔坏的碗。
沈端抵死挣扎,喉咙里的嘶吼越来越粗重,身体拼命向殷沁梨够,墨衍之的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他压了回去。
殷沁梨迅速抽针,快速地扎向沈端头部的穴位。
几针接连下去,出乎意料的是,沈端还在发疯。
她没有犹豫,选择了更强效的几处穴位扎了下去,可是沈端的疯状没有丝毫缓解的迹象。
她再次补了两针,沈端没有任何变化,还在拼尽全力向她冲,墨衍之死死扣住着他。
殷沁梨当机立断,收回银针,抄起旁边的圆凳,对准沈端的后脑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沈端的身体抖了一下,整个人软了下去。
墨衍之松手,他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抬脚,踹了一下沈端的肋侧,沈端没有反应,他偏头看向殷沁梨,“不会敲死了吧?”
殷沁梨拎着圆凳靠近他,唇角上扬,笑了,“试试?”
只要他敢犟,她就要抡下去。
“殿下知道的,”墨衍之俯身凑近,“我有心疾。”
殷沁梨白了他一眼,扔掉了手中的圆凳。
“当”地一声,一个碎片滑到了殷沁梨的脚下,她顺着轨迹望过去,头皮瞬间发麻。
本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端,手正在缓慢地移动,紧跟着他的脚踝、膝盖也动了,像是想要爬起来。
而他的眼睛正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