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去的马车上,殷沁梨回想着沈端的脉象。
朝云不解道:“为何文渊侯要放殿下离开?殿下不是已经让他清醒了过来吗?”
“沈端此人疑心极重,又刚愎自用,他不再吃些苦头,是不会老实的。”
沈端清醒了三日,三日之后他的疯病卷土重来,来势汹汹,他开始频繁发疯,短短三天就杀死了七个府中的下人。
想要碰运气的大夫有的连他的身都近不了,有的被吓跑,有的被打残。
殷沁梨就在这个时候,再一次站在了侯府的小后门门口。
这一次迎她的是沈经毅,他躬身站在门内,脸上带着明显的急切:“林公子您终于来了,我们一直在找你。”
殷沁梨不愿与他多费口舌,只道:“带路。”
沈经毅走在前面,可他的身体总会时不时侧一下,目光偷偷地往她身上扫。
殷沁梨没有理会。
这一次来到主院,不只有金毓秀在,沈韵溪、沈韵姝二姐妹在,她们的母亲吴瑛也在。
门里面传来野兽般的嘶吼和用力撞击门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金毓秀看到殷沁梨,立即命令道:“快去救侯爷!”
殷沁梨站定,瞥了一眼金毓秀,不急不慢道:“钱怎么算?”
“这都什么时候了!”
“两千两。”
“什么!”吴瑛按捺不住,“你这是抢钱!”
殷沁梨一点都不纠缠,转身就要走。
沈经毅一个快步侧身,拦住了殷沁梨的路。
“好,就两千两。”
“毅儿!”吴瑛不甘心地喊了一声。
“必须救好祖父!”
沈经毅的目光坚定。
“开门。”
金毓秀立马变了脸色,“钥匙给你,你进去就好。”
殷沁梨没有接钥匙,“开门,我只说这一遍。”
金毓秀还想要说些什么,沈经毅大步向前,拿过她手中的钥匙,朝着那扇不断震动的门走去。
“哥!”
“毅儿!”
沈韵姝和吴瑛想要拉住沈经毅,但是没有拉住。
沈经毅走到屋门口,背对着院子,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沈端从门里扑了出来,他的身体撞在沈经毅的身上,两人一起摔了出去,沈经毅的后背磕在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子里的几个人瞬间炸开了,尖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吴瑛拉着两个女儿往后退,金毓秀已经退到了院门边上。
沈端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定在了殷沁梨身上。
他发出一声低鸣,朝殷沁梨的面门抓了过来。
朝云拉住她后退,她的耳边掀起一股风,她往后撤了一步,但脚下不稳,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朝云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沈端一招没下着手,立马调转方向,半跪半爬地扑向她。
朝云从侧面冲了上来,一脚踹在沈端的肩侧,将他踢偏。
沈端撞在树干上,闷哼一声,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又翻身朝殷沁梨扑了过来。
朝云再次出手,用臂肘压住他的后颈,将他按在地上。他的四肢还在剧烈地挣扎,指甲抠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眼神里透着一股发狂的、毫无理智的狠戾。
殷沁梨蹲下来,从袖中摸出银针,稳准狠地扎进了他的后颈,一针扎了下去,沈端的身体猛地一颤,人就倒在了地上。
“抱进去。”她道。
沈经毅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走了过来,抱起地上的沈端,进入了房间。
殷沁梨跟在身后进了屋子。
她再次施针。
“……是你。”沈端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殷沁梨收回了针:“侯爷感觉如何?”
“累。”
沈端说完后,慢慢闭上了眼,睡着了。
殷沁梨这一次也没有停留,只是她留了一个地址。
当天夜里,文渊侯府的管事亲自登门,带了一份厚重的谢礼和一封请帖。
“林大夫,侯爷说想请您到府上住几日,方便医治。府上已经备好了最好的院子,一应俱全。”
殷沁梨接过请帖,“价钱。”
“若是能够治好侯爷,一万两。”
文渊侯府能掏出这么多现银?
殷沁梨皮笑肉不笑道:“行啊,字据立好了吗?”
管家掏出一张字据。
殷沁梨确认内容无误,“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明日一早过去。”
管事千恩万谢地走了。
等到他们离开后,殷沁梨上了一辆等在巷口的马车。
车轮刚滚起来走了没多远,忽然停了。
车厢微微晃了一下,殷沁梨正要开口问,车帘被一只手掀开,一道身影迅速钻了进来,在她对面落座,动作轻而利落。
是墨衍之。
她的神经瞬间绷了起来,但面上还是压着,“指挥使大人来这里做什么?”
“明日由本官陪殿下去文渊侯府。”
墨衍之的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不需要。”
“殿下可还记得,”墨衍之不紧不慢道:“您还欠臣一件事。”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你是以指挥使的身份陪同,还是......”殷沁梨故意停了下来,带着几分戏谑地弯起了嘴角,一字一顿道:“......三叔呢?”
墨衍之的身体滞了一下,心头莫名烦躁了起来,眉尾轻挑,他如山一般地俯身压了下来,在狭小的马车里,掐住了殷沁梨的脖子,将她逼得退无可退,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我叫墨衍之。”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空气越来越少进入她的身体,她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她没有害怕,没有躲避,向上迎着他的目光,挤出一抹挑衅的笑意,“怎么?指挥使大人还有这种癖好?”
额头上的青筋已经暴起。
她的手覆上了墨衍之掐住她脖子的手,手因为无力在抖,可她还是用力收紧,进入身体的空气骤然减少,她差点翻了白眼。
“再用力一点。”
泪水涌上眼眶,每一个音都是从喉咙里慢慢挤出来的。
“咳咳咳”
忽然墨衍之松开了手,大量的空气进入殷沁梨的喉咙,她的脸瞬间涨红,咳了起来,眼泪也一颤一颤地跳了出来。
等到她缓过来,马车里已经没了墨衍之的身影。
喉咙火辣辣地疼,嘴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她眼尾上抬,偏头看向车帘的方向。
“活阎王。”
“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