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济直起身,走入内室。
床幔已经放下,只露出一截手腕,落在枕面上,苍白而纤细,透着日光,连下面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杨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指腹按上她的手腕,沉心诊脉。
他的指尖压得又稳又深,一动不动地停了约一盏茶的功夫。
收手之后,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常:“殿下,您中的是霜寒之毒。这可是要命的毒,殿下昨夜可是吃过什么?”
青檀代为答道:“老夫人曾偶得一枚解毒丸,将它赠予了殿下。”
“原来如此,”杨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颗药丸保住了殿下的命。”
“这毒可能解?”青檀问。
“能解,昨日的解毒丸保住了殿下的命,只是此毒入体后会在经脉中淤积,臣会开一副方子,殿下喝上三个月,便能无事。”
殷沁梨的声音从床幔后面透出来,又轻又弱:“......那便劳烦杨太医了。”
“这是臣该做的,陛下十分关心殿下。”
“替本宫谢谢父皇。”
杨济起身到外间书案前坐下,提笔写了一张方子,交给了青檀:“此方煎药,每日两剂,服满三个月。期间若有胸闷、腹痛、咳血,皆属正常,不必惊慌。”
“是,奴婢明白。”
青檀将方子收好。
杨济面向内屋的方向躬身,“那臣便回去复命了。殿下需好生休养,莫要劳神。”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穿过外间,跨过门槛,在廊道上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锦棠立刻端来一碗早已备好的解毒药,“殿下!”
青檀搀扶着殷沁梨坐起来,她接过碗一饮而尽。
药液入腹,身体里的那股灼烧感被缓缓压了下去。
只是接连两天服下剧毒,她的身体已然被伤了。
她靠在靠枕上,闭眼休息了片刻,才无力地抬起胳膊,“药方......”
青檀将杨济开的那张方子递了过来。
殷沁梨接过来,目光从第一行滑到最后一行,停留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
霜寒之毒,温通经脉。
殷崇琰真是好算计,他还真是选了一个条条大路都能够杀死她的毒药。
若是她没有那颗解毒丸,双生噬就能直接要了她的命;若是她侥幸活下来了,杨济这张方子也足够精妙,它不会让她死,甚至在短期内会让她的身体看起来向好的方向发展,可这药温养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身体里的毒。
三个月,足以让她的身体被慢慢蛀空,药石无医,最终凄惨而死。
她无力地垂下手臂,药方摇摇欲坠。
“这些药正常去买,正常去熬,按时端过来,不要惹疑。”
“是。”
青檀将药方收了回去。
“殿下可要吃些东西?”锦棠问。
“不用了,”殷沁梨闭上了眼睛,声音如呓语,“我要睡一会。”
她这一觉睡到了戌时末。
青檀一直守在旁边,见她睁开眼便凑上来:“殿下感觉怎么样?”
“嗯,好多了。”
她撑着坐了起来,身体已舒服了很多。
“听澜回来了。”青檀道。
“叫她进来。”
听澜推门走进来,站在床前,“殿下。”
“怎么样?”
“太医局所有中毒的宫人,在昨日殿下大婚的时候,全部都被转移了出来。”
殷沁梨的目光慢慢收紧,“转移到了哪里?”
“转移的人很是小心,中途将十三个人分成了四波,送往了各个地方,可昨晚子时,他们又兜兜转转,将这些人全都送进了文渊侯府。”
这倒是意料之外。
沈玉珪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对,她记得查过这十三个人的身份,和拐卖事件无关,她们纯是因为被介绍说妆粉好用,从而中招的。
“接他们进府的是哪个院里的人?”
“是沈玉珪的侍妾,赵氏。”
“这个赵氏什么来历?”
“她是沈玉珪的正妻吴瑛的随身丫鬟,被沈玉珪强行占了身子,抬成了侍妾。”
“吴瑛对这件事情什么态度?”
“她恨透了赵氏,这些年来一直磋磨她,赵氏先后有过三个孩子,两个还没生出来就被吴瑛害得流掉了,还有一个虽然生了下来,也没活几年。”
“怎么死的?”
“没有查出来,这件事相关的人一夜全都死了,一个人知情的都没留下。”
“十三个宫人进入府中之后可有什么异常?”
“目前没有,”听澜摇头,“不过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
“说说。”
“寅时左右,文渊侯忽然发疯了,差点掐死他的夫人金毓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