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娘子。”
墨驰烈又轻轻唤了一声,酒香和呼吸一起贴过来,如藤蔓一般缠上她。
殷沁梨被这四个字砸得缓不过来,他忽然又靠近了一些,她下意识想要后撤,却不如他快,他比她更快地揽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恍惚之间,她似乎出现了幻觉。
蜡烛明灭之下,墨驰烈变成了墨衍之。
她愣住了。
墨驰烈的指腹压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地拂过,擦掉了残留在她唇上的酒液。
“先把头拆了吧。”
“嗯。”殷沁梨心虚地点头。
墨驰烈站起身,将殷沁梨抱了起来,抱到了梳妆台前,放在了凳子上。
“怎么拆?”
“叫锦棠来帮忙就好。”
“不用,你告诉我怎么弄,我来。”
殷沁梨坐在镜前,一步一步地告诉他,他听着,手指顺着她的指示摸过去,一步一步地摘下发饰、发冠,拆开她头上那个已经被压了一整天的高发髻。
头发散下来的那一刻,她的头皮松了下来,发丝披落在了肩上。
她低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墨驰烈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时顿了一下,他的耳朵跟着红了起来。
他道:“......饿不饿?”
殷沁梨摇了摇头,“我吃过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膝上,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你今天喝了很多酒吗?”
“还好,酒都不烈。”墨驰烈道。
“那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墨驰烈对她越好,她越难受、越不安,“你不应该讨厌我吗?”
墨驰烈没有接话,他将殷沁梨转向了自己,面朝她单膝蹲了下来,烛火把他的轮廓映得十分柔和。
他垂眸看着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指正用力攥着她的衣服。
他伸手过去,掌心朝上,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有厚厚的茧。
“我从意识到喜欢你的时候,没有一夜睡好过。”
墨驰烈握住殷沁梨的手,放在了他的脸上,他歪着头,在她的手心蹭了蹭。
“我放不下北疆,也做不到潇洒离开玄京,离开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更不敢直面我自己。”
殷沁梨的手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墨驰烈,两人对视,沉默了很久,久到屋里的烛火发出一声细小的爆响。
“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殷沁梨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走回来递到他面前。
墨驰烈接过去的时候,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缓缓展开那道绢帛,目光从第一个字开始往下扫,手指捏着绢帛的地方渐渐收紧了。
上面是已经拟好的和离内容,上面阐述了理由,还有财产分配,只有日期还空着。
“你早就想好了退路?”
“嗯,我必须离开皇宫,可我只有成亲才能离开。我知道在你的心中北疆是无可替代的,所以我必须能够让你全身而退。”
“那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挑明?”
“父皇的想法跟我不同,父皇忌惮武宁侯,他需要一个质子,若是这桩婚约轻易促成,父皇一定会认为其中有蹊跷,必定生疑。也不止父皇,朝中不想让我们成婚的人大有人在。”
墨驰烈恍然大悟,“所以你一直出现在我的面前,包括指婚那天,都是故意演给那些大臣看的?”
“对,我疯狂求爱,你讨厌我至极,还有比这更好的伪装吗?”
“玄京不会困住你。”
墨驰烈望着殷沁梨,握着那卷明黄绢帛的手在发抖,眼眶也渐渐红了。
“我也不会。”
墨驰烈将圣旨扔在了地上,一步迈到殷沁梨的面前,将她拽进怀里。
“不,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的气息不稳,急切地说道:“你和北疆从来都不应该是冲突的,我要做的也不是二选一,我能守护好你,也能守护好北疆。”
他偏头,轻轻吻了一下殷沁梨的耳朵。
殷沁梨没有回应,墨驰烈以为她生气了,刚要说些什么。
忽然,她在他的怀里抽搐了一下。
墨驰烈察觉到异常,松开了手,低头看她。
殷沁梨的脸色骤变,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她嘴唇微张,像是想要说话。
“昭昭?”
“青......檀......”
殷沁梨突然痛苦地捂住胸口,墨驰烈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摇晃的身形,“噗”,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呛了出来,喷溅在墨驰烈的手背上。
是热的。
“昭昭!”
殷沁梨倒了下去。